王大顺放下汤碗，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麦浪的声音。婆娘那手指头还老老实实搭在他胳膊上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我说你这人，就是脾气冲。老二家的公公，看着是老实人，可背后那话，哪个当爹的不心疼自个儿闺女？他天天往咱这儿转悠，明里暗里，那意思还用猜？” 王大顺心里那团火“蹭”地又冒上来：“嘿，我倒是想替自个儿闺女出口气！可咱家凭什么招惹那般人家？他闺女以前在集上卖针头线脑，不也夹着尾巴做人？如今嫁了个官宦人家，就真了不起了？” 婆娘没说话，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几粒米，“话是这么说，可咱这修路的事儿，本来就得罪了人。老二家的公公，她男人在县衙当个吏员，加上她娘家那位，也是管事的人，这节骨眼上，咱们可不能犯浑。” 王大顺眼睛一瞪：“犯浑？咱这是做好事！路不好走，官道是咱百姓的命根子，咱们官儿，就得干点实事！他要是真觉得委屈了自个儿闺女，让他往县大堂上告去！” “告？他告个啥？”婆娘冷笑一声，“县衙里头，谁不认得他家那俩？老爷子是县丞，就有势力。再说了，咱这路，可是经过上头批的，又是顺大老爷亲自把关的，不是他能撒泼打滚就能搅黄的事儿。” 王大顺张了张嘴，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，又被泼了瓢冷水，“那……那咱就这么忍着？” “忍？能忍？”婆娘眼圈微微一红，“可忍着也得忍！这节骨眼上，你再去和老二家顶撞，真把人家惹急了，咱们这差事，怕是就干不下去了。到时候，咱吃啥？喝啥？” 王大顺咬了咬牙，拳头在桌沿上捶了一下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到底想怎么玩！” 婆娘看着他这副倔脾气，没再多说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你先吃饭。路，还得修，人，还得哄。这官道之本，为的是百姓，可要真把人得罪光了，咱这‘为民’二字，也就成自欺欺人了。” 王大顺扒拉了两口饭，心里那股劲儿没散，只是压了压火，“等着瞧，总有一天，我要让那些使绊子的人，知道咱们老百姓不是好欺负的！” 窗外天色渐暗，屋里的油灯照得昏黄。王大顺看着碗里剩下的汤，突然觉得没啥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