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珠把那盲女推进车里的时候，心里还嘀咕。长安城里什么怪事没有，偏生她阿娘走前净扯些神神叨叨的。这盲女招手的时候，眼神清亮得很，抢着说会看通阴阳，能护她周全。护我周全？呵。

马车颠簸，街上行人挤得像是要把彼此塞进对方袖子里。李玉珠往车里瞅了瞅，盲女盘着腿坐在那儿，脸上擦得亮亮的，闻起来还有股熏香的味儿。她倒是利索，接了件绸缎袍子，就着李玉珠递过来的钱，咔哒一口谢了。

“姑娘客气了，姑娘是去哪里？”盲女眼睛虽睁着，却像是没看见路，身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差点撞到车壁。 “上京。”李玉珠扯了扯嘴角。 “上京好啊，听说西市的胡姬舞得极妙，银匠打的镯子比星星还亮。”盲女说得唾沫横飞，眼睛却半真半假地望着外面。

李玉珠听着，心里直打鼓。这盲女嘴皮子是藏不住话，可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阿娘临终前哭得眼睛都肿了，嘴里念叨着让她带着这盲女，说能护她。护？我看是拖她后腿吧。

马车到了地方，是个客栈。李玉珠把盲女支出去打水，自己则在房间里转悠。这屋子是县令留下的，地方不算小，可处处透着穷酸气。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霉斑，想起阿娘生前的日子，心里一阵发堵。

“姑娘，水来了。”外面的盲女喊道。 “进来吧。”李玉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盲女端着水盆进来，小心地放在地上。“姑娘，您打算住这里？”她问。 “嗯。”李玉珠从床上扯了件旧袄子，递给她，“你先歇着，天黑路滑，别乱跑。” “是，姑娘。”盲女应着，接过衣服往床上一扔，自己坐在门槛上，开始哼起了小调。

李玉珠听着那不成调的调子，皱了皱眉。这盲女，明明眼睛睁着，怎么做事总让人放心不下？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长安城这地方，白天看着繁华，可到了夜里，谁知道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
她阿娘临终前那双泪眼婆娑的面上，其实还藏着不少话。李玉珠越想越不对劲，这盲女究竟是谁？她到底来长安城做什么？一个个问号在脑子里转悠，让她不得安宁。夜里，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