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叶子在热风里扑棱扑棱响，像是有无数小手在拍我的脸。蝉声还是那么聒噪，可我再没心思竖着耳朵听了。手里的凉糕早就掉渣渣的，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，我舔了舔，甜得发腻，想起小芳那块井边的木板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小芳她娘往井里探了探脑袋，又缩回来，对着小芳嘀咕了几句。小芳没说话，扭着身子上了木板，哗哗的水声一下子变得最大声。我眯着眼睛，抬头瞅着老槐树粗壮的树干，树皮一道道深浅不一，像是长满了皱纹的老爷爷的皮肤。树干上有个豁口，形状像个歪脖子的人。

“喂，你瞅啥呢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我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凉糕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抬头瞅见隔壁院那个穿红背心的丫头，是领着弟弟来老槐树下乘凉的小梅。她笑嘻嘻地看着我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没……没瞅啥。”我结结巴巴地回答，脸烧得慌。

“瞅我啊？”小梅歪着头，手指戳着我的胳膊，“你那凉糕掉地上了，还不捡。”

我慌忙蹲下去，手刚碰到糕块，就被小梅一把抢过去，塞到我手里。她那指甲缝里全是泥，也不知道洗干净没。我叹了口气，把糕块递给她一半。

“谢啦。”小梅掰开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大口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“甜得很，是你妈给你买的吧？”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我家那凉糕，都是奶奶晒的枣泥，又甜又干瘪。

“不过啊，”小梅把剩下的一半塞给我，“你偷听小芳洗澡，是不是不太好啊？”

我一愣，差点把手里的糕块扔出去。小梅说的没错，我这是……有点过分了。可当时我就是觉得好玩，又觉得挺刺激的。乡下生活慢悠悠的，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，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新鲜。

“我……我错了。”我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小梅咯咯笑起来，跑远了。我捡起地上的碎渣，舔了舔手指，突然想起老槐树那个豁口，心里一动。我悄悄爬上树，坐在豁口边，风口吹得凉快，我倒觉得舒服多了。

树洞挺深，里头黑漆漆的，什么也不知道。我正想离开，突然看到洞底下有东西在闪光。我凑近一看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，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，我认得，是“清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