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，燥热得像是要把人烤焦。我蹲在小院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块掉渣的凉糕，偷偷看隔壁院子的小芳洗澡。她娘给她在井边搭了块木板，哗哗水声听得真真切切。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吵得人心烦，可我愣是竖着耳朵听了半个时辰。

老槐树上的蝉，夏天叫得凶，秋天就哑了。我掰了根树枝，学电视里戏台上的人比划枪招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待到秋风起，我要去……”

“要去哪儿？”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。

我吓了一跳，凉糕掉地上碎了一地。回头看，是住在隔壁的清风。她梳着两条小辫子，穿着碎花布裙子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她手里还拿着本书，书页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“你听见了？”我慌忙用脚尖把碎糕渣往墙角踢。

“嗯，听见了。”清风点点头，突然指着我的脑袋，“你脑袋上是不是有只蚊子？”

我摸摸额头，还真有只肥腻的大蚊子嗡嗡转圈圈。我伸手想拍，清风却比我还快，唰一下用手帕拍死了蚊子，递给我。

“谢啦。”我接过蚊子，捏扁了，心里直呼过瘾。

清风斜倚着老槐树，夕阳给她镀了一层金边。“你总蹲这儿偷看人洗澡，不怕被人发现啊？”

我嘿嘿笑：“俺就想看看，小芳她娘给她打水，是先放冷水还是热水。”说着我自己也傻乐了，这话问的，好像小芳是我亲戚似的。

清风噗嗤笑了：“你真是个怪家伙。”她翻开书，又合上，“我是为了看 TSR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啥？”

“天境史册，第三卷，第一品，《星轨之约》。”清风说得理所当然。

“你才念过书吧？我听我爸说，那是神仙书，凡人谁看得懂？”我撇嘴。

“凡人看不懂，凡人也可以找到属于他们的‘约定’。”清风抬头看天，晚霞红得像是要滴下来，她眯着眼，“我娘说，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个神仙，等时机到了，他就会来敲门。”

我吐了吐舌头：“你娘也是讲故事的人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清风摇摇头，又翻开书，“但我相信。”

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我突然有点想笑。小时候我常听村头算命的瞎老头说，世上有三生有幸，一是投胎为人，二是遇到贵人，三是得了神仙的眷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