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，巷子积水映着天光，晃荡得跟块碎玻璃似的。我刚收摊，摊子唯一的客人——那只活了不到半天的蛤蟆邮票——正趴在玻璃板上，纹丝不动。我摸出烟点上，烟头明灭两下，像极了老刘那张老脸。

前门老王家的茶馆，红漆柜台都刷得发亮。他说他看见狐狸精了，那狐狸精穿着藕荷色旗袍，在茶馆门口站了半天，手指头勾着裤腰带，像是要滑进去。老王瞅得真切，说是那狐狸精眼睛黑白分明，看得人心慌。老王一激动，差点把茶壶给掀了。

后巷收破烂的瘸子老刘，最近总说看见河童洗澡。他说河童在那种水泡子里泡着，用水瓢拍自己屁股，哗啦哗啦的。老刘瘸着腿，不去凑热闹，就蹲在那儿吹风，吹完风说河童看他可怜，给了他一个破铜钱。老刘说是真东西，黄亮亮的，就是沾了水，硬邦邦的。

我呢，上班路上撞见个想蹦迪的山神。那山神长得跟块黑炭似的，穿着树皮做的衣服，头发像茅草一样竖着。他说他看这城里夜生活太枯燥，非要拉我去蹦迪。我说我不懂蹦迪，他就不依不饶，非要我当人间联络官。

行吧，我人穷得叮当响，总不能真让妖怪把我的破摊子给掀了。山神说都当我一年联络官，我就能攒够钱开个小饭馆。我寻思着，小饭馆总比破摊子强。

这天早上，我正准备收摊，就听见巷子里有人喊：“祖宗别抢我的碗！”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黑影从巷子里钻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破碗。那黑影一边跑一边喊：“祖宗饶命，小的不敢抢您的碗，我是山神……”

我一愣，山神？他怎么在这儿？我正想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，就听见他喊：“祢祢，快跑！”

我这才看见，山神身后有一个白影，那白影长得跟山神一模一样，手里拿着把柴刀，正朝着山神冲过来。山神急中生智，抓起手里的破碗就朝着白影扔了过去。

白影一愣，伸手去挡，结果没挡住。破碗砸在他脸上，他捂着脸叫道：“哎哟！谁扔的破碗？”

我一看这情形，赶紧跑过去，指着山神说：“你才是祖宗，他才是孙子！”

山神一愣，然后嘿嘿一笑：“那就让我当一年联络官，怎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