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巷子里积水倒映着天光，像一条晃荡的玻璃带子。我刚收摊，摊子唯一的客人——只活了不到半天的蛤蟆邮票——老老实实趴在玻璃板上，纹丝不动。

我摸出烟，点上。烟头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一明一暗，像极了老刘那老脸。

前天晚上下大雨，我没地方躲，蹲在茶馆后巷抽烟。那雨下得邪乎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洗掉似的。我缩着脖子，看着雨帘子仿佛直捅地心。忽然听见旁边“咕咚”一声。

我吓一激灵，把烟警觉地往旁边一甩——差点甩到水坑里。定睛一看，那破烂堆里，瘸子老刘正抱着个脸盆往巷子里跑，脸盆里泡着俩金元宝，在雨里当雨花石似的拍得山响。

“老刘你别瞎闹！”我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都被雨水泡得虚了。

老刘充耳不闻，脸盆颠得越来越快。我赶紧撂下烟，趿拉着鞋追出去。那老东西，兜里揣着宝贝也得给人家王老板送暖壶去。

结果呢？王老板翻了白眼，说暖壶瘸腿，他儿子明天就得换。老刘脸一垮，抱着脸盆就跑。跑着跑着，那脸盆里的金元宝叮当一响，他脚下一滑……嘿！嘿！嘿！

俩金元宝，叮当当滚进积水里。老刘扑通一声跪在水坑边，对着水坑又是磕又是拜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哎呀我的妈呀！您老这是要把刘老根往沟里带啊！”

我看着他那狼狈样，气得直想笑。赶紧过去拉他：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点事儿！再磕把水都磕浑了。”

结果他一挣扎，把我的烟卷子都给踩湿了。那烟卷子是带火柴的，一湿，火柴头就粘在鞋底上。老刘继续挣扎，结果火柴头刮到他烂裤子上，划拉一下……

着了！

小半截裤子烧起来，他这才尖叫一声，抱着那盆金元宝就往后巷跑。我赶紧追，“老刘！你等等！裤子着了有没有事？！”

他在破烂堆里乱钻，好像怕着火了连累破烂堆似的。最后，他从一个破纸箱下面钻出来，裤子烧得破破烂烂，头发也烧卷了，活像个刚从火葬场跑出来的鬼。

我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一沉。“老刘，咱这年纪，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啊。”

他缩着脖子，光着脚丫子，在水里踩来踩去，搓着手上的泥，“怕什么怕……那俩金元宝，可是王老板的订金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