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城的天空，被一层灰蒙蒙的尘土给盖着，热得像个大蒸笼。街道上稀稀拉拉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几个，走得都快挪不动步子，恨不得把裤腿绑在脚踝上，省得满身是灰。

巷尾的小酒馆，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，写着两个模糊的大字：“酒来”。仔细一看，连个“酒”字都写成了“酉”。老板是个半老头，满脸油腻，正蹲在门口烫脚，脚上的汗都快把草鞋泡化了。他啐了一口带泡沫的痰，骂咧咧地对着天上的太阳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晒死个人！”

“老赵，开开吧，再不开，我这酒都要成水了。”柜台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
“嘿，知道了。”老赵直起身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慢吞吞地从腰间摸出把铁钥匙，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刚一进门，一股混杂着酒气、汗臭和饭菜味的浑浊空气就扑面而来。店里坐着几个人，要么眯着眼打盹，要么捧着个破碗喝酒，要么就低头吧嗒着烟锅。整个馆子死气沉沉的，连个说话声都听不见。

二楼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，只留下一个小方口，透进几缕带着灰尘的光，落在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桌上。桌上的酒碗已经见底，旁边随意地扔着几个空碗，地上也积了层薄灰，像是刚被马蹄踏过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小少爷吗？怎么，又从哪儿祸害去了？”柜台那头，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斜眼瞅着二楼，嘴里叼着个烟卷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二楼的人被这声音惊醒了，慢悠悠地抬起头。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冷得像块把不开的冰，淡淡地瞥了那个瘦子一眼，没说话。

瘦子被那眼神看得一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说，秦少，你这就不能给哥长点面子？连句话都不说。”

少年没再理会他，自顾自地又倒了杯酒，抿了一口，眉头皱了皱，又放下酒碗，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，倒出半块黑乎乎的 хлеб，就着酒，啃得贼快。

“秦少，你这……”

瘦子刚想伸手，就被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给按住了：“老三，少说两句。”壮汉嘴里嚼着东西，含糊不清地说着，眼神却瞟向二楼，充满了忌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