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婉君站在“广昌绸缎庄”的门前，玻璃橱窗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子。那影子瘦瘦高高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还磨破了点儿边。她深吸口气，又呼出来，心里那点打鼓像是被风吹散了些，又像是更鼓了。

柜台后头坐个伙计，正低头拨算盘珠子，听到门响，头也不抬：“女同志，看啥呢？里头有请。”他声音有点懒洋洋的。

赵婉君脸往上一绷：“买布。”她把攥得有点出汗的三十块大洋往柜台上一放。那伙计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手指头差点没从算盘上掉下来。“三十块？买布？”他哆嗦着声音问。

“怎么，”赵婉君也梗着脖子，“不够？”她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地上。

伙计赶紧把算盘往旁边一推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得得得，美女，您别误会，没没没，就是……您这钱……”他指了指那三十块，“有点多，我们店里布料……”

“钱是我自己挣的，不用你操心。”赵婉君截他话，心里有点发毛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，是她跟着远房亲戚在东郊的一个小厂子里做女工，省吃俭用攒了好几个月才凑够的。她就是想给那傻小子买件像样的成衣。她娘看她回来，倒没多问钱的事，就是直白地说：“婉君啊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你爹走的时候怎么嘱托来着，找个靠得住的人家，家里条件好点。”还说，去年回老家走亲戚，见的那位燕家大少爷，人不错，家里有头有脸的。

燕北飞……赵婉君想起这个名字，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她娘说的那个燕北飞，是她二舅家一个远房侄子，据说在城里念书，家里是盐业大老板，在北平也是响当当的人物。可她去年在乡下见的那燕北飞，是个骑洋车拉煤的，看着比她大几岁，皮肤黝黑，手上有茧子，眼神倒是挺亮。他就住在这北平城里，离她现在站着的这家绸缎庄不远。

“我……我看看料子。”赵婉君不想跟这伙计多费嘴，转身朝里走。店里不大，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她记得她上次来，就是这铺子，当时只买了一件府绸的汗衫，价格实惠。现在她只想买一整匹布，给那傻小子做件长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