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大，北风呜呜地卷着，砸在面颊上生疼。赵婉君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电影放映机，一步一步往村口走去。

今晚，村子里头要放电影，这是最近几个月里头最让人期待的事。可今天偏偏下这么大的雪，脚下的路又滑又脆，一不小心就踉跄。赵婉君咬着下唇，脸蛋冻得通红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，心里盘算着放映机里的片子还剩多少胶片，够不够放完。

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，只是个从城里逃出来的小姑娘。新闻里整天说的“燕北飞”，大约就是那个组织吧，具体是干啥的她也说不清，只知道他们和那些祸国殃民的军阀不一样。昨天村里人传来消息，说燕北飞的人要从这儿路过，晚上还要在空地上放电影。

赵婉君心里头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把裹紧身上的破棉袄，把放映机往怀里又揣了揣，四下瞅了瞅，除了风雪，啥也没有。她悄悄给自己壮胆，心里念叨：“咋了，怕啥，大不了不看了，还能咋地。”

越靠近村口，风雪越是紧，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劲儿。有几个提着灯笼的兵，横冲直撞的，见着村里人就呵斥两句，像个管事儿的一样。赵婉君心里头正犯嘀咕，眼珠子一转，看见不远处远远地站着几个黑影，为首的那个，身形挺拔，裹着厚厚的皮大衣，手里还端着个上了刺刀的枪，在昏暗的路灯光下，那枪口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
赵婉君的心跳骤然加速，呼吸都屏住了。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，那熟悉的宽肩窄腰，那挺直的脊梁，还有那双深邃的眸子……是燕北飞！没有错，就是他！她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几乎要把呼吸都忘了。

燕北飞……这个名字，最近几个月像野火一样在报纸和传单上蔓延。有人说他是救国英雄，有人说他是土匪头子，还有人说他是个疯子。可赵婉君知道，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和隐忍，绝对不是土匪该有的。她想起城里那些流亡学生说的，燕北飞的组织，是真心想为国家做点事，把那些昏庸无能的军阀赶走。

赵婉君咬了咬牙，抱着放映机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