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的手没停，我眯着眼往里瞧。这屋儿黑，但不是因为没灯。里头点着油灯，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，刚好能看见一个瘦高个儿背对着门，正哼哼唧唧地趴在桌子上。桌上摆着几碗浓得能淹死人的汤药，旁边还扔着几个空药瓶。

药味儿是实打实的，一股子陈年没晒的药罐子味儿，熏得我直往后仰。这味儿我熟，自己药箱里那几瓶最次的跌打丸都比这玩意儿强。

“啧，”我啧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那瘦高个儿扎扎地抬起头。他抬起头的时候，我正好看到他眼角下一片乌青，嘴唇也干得发白发紫。

“谁？”他试探着问，声音有气无力，像是连说这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我没直接回答，只是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在昏暗的角落里扫了一圈。地上散落着几本泛黄的旧书，书页边角都磨损得厉害，旁边还有个半旧的铜盆，盆沿上留着几道刮痕。

这屋子，一看就是住着个长期吃不起好的。不然，怎么会连换张像样的铺盖都舍不得？我心里嘀咕着，嘴上却慢悠悠地开了口：“送药的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送上门。那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，才迟疑着问：“送药？谁……谁让你来的？”

“钱的事，你不用管。”我走到桌边，拿起桌上最粗的那碗汤药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不过，这喂头猪都嫌水深。”

他似乎被我这话说得有点不快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还想开口说什么，但我抬手打断了他：“别废话。药喝了，事儿我办了。该拿的银子，心里有数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颓然泄了气，拿起旁边的一个木勺，舀起一勺汤药，哆哆嗦嗦地喝了下去。药太浓，他呛得直咳嗽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
看着他那副样子，我心里突然有点不自在。这哥们儿，怕不是被什么重病折磨成这样了吧？不过转念一想，自己又不吃这碗饭，管他呢。只要钱到手，谁管他死活。

他喝完药，搁下木勺，又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像是带着点恳求，又像是带着点戒备。我懒得跟他废话，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。

令牌入手沉甸甸的，入手时候那股特别的感觉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