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上海，潮湿的热风钻进西装袖口，顾沂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透气锁，后视镜里，沈知意领口没扣好的衬衫领随着车速轻轻晃荡，像只没飞远就被抓回来的麻雀。

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难缠。他作为她的律师，接手她丈夫死后财产纠纷的案子时，算是领教过。她从不按常理出牌，要么沉默得像块老姜，要么突然就掀桌子，说话直接，眼神里还总带着点讥诮。顾沂晋自认接手过不少棘手案子，但对她这个人，还是没什么招。

“顾律师，”沈知意不知何时靠过来说，头发丝扫到他手臂上一道旧疤上，“上次你说我情绪化影响判断，现在轮到你了，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准话？”

他正在看手里的案卷，闻言抬眼，发现她正盯着他手腕上那块暗色的疤痕。那是他大学时候摔车留下的，当时差点要了命。他皱了皱眉，示意她别用那种眼神。“沈小姐，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。”

“工作？”她嗤笑一声，把车停在路边，高跟鞋敲了敲他的车门，“顾沂晋，你现在是我丈夫的公司股东之一，还是我未来潜在合作方的法律顾问，你说谁是工作关系？”

顾沂晋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擦嘴角，动作自然得他自己都没察觉。“……”

他不是没注意自己对她的区别。比如，恰好路过她公司楼下时，会习惯性多看两眼；比如，听到她说不开心了，会莫名烦躁；比如，刚才在法庭上，明明判词已经宣读，他却还是忍不住在她被对手律师刁难时，差点打断对方。

“我……”他想反驳，比如说我只是专业，没别的意思。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，“最近天气转凉，晚上记得加衣服。”

沈知意接过纸巾，眼角微微上扬，墨镜后的眼神亮得惊人。“哦，谢了。你不用假惺惺了，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。”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，“就是嫌我烦，觉得我没资格做你的客户。”顿了顿，语气又冷下来，“不过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，我是你的客户，就得按规定让你给我负责到底。”

顾沂晋看着她推开车门下车，挺直的背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倔强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眼镜推到眉骨上。他妈从小就教他，做人要冷静克制，尤其是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