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甩了甩发麻的手指，心口那股子火气又窜上来了。后背疼是真疼，昨晚为那个小日本的设备调试到半夜，回来连脸都没洗就睡在车间地铺上。但这疼算什么，比起心里那股劲儿，算个屁。

他走出车间，午后的阳光把铁皮棚顶晒得滚烫。楼下传来敲打零件的叮当声，几个青工正围着张师傅鼓捣一台旧机床。林野没多看，径直往办公室走。张师傅那老头子，眼神尖得很，看林野这阵仗，指不定又在背后嘀咕什么国企子弟豹子头。林野倒不怕，老子靠自己吃饭，比他们装模作样强。

办公室门没关严，里头传来电话铃声。林野凑过去一听，没言声。那电话这头说话的调子挺冲，带着股台湾腔调，好像是催货期。听得出来，对面是生意人，精明得很。张师傅在那头直说机器已经最高工艺了，那头就压着嗓门，说什么“王老板在台湾等着呢，这批货赶不上，别怪我没提醒你”。

林野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批机芯是他盯着新工艺摸出来的，确实不错，可这货期，他们厂子根本没法赶。县机械厂就这点东西，要是黄了，这年的奖金……林野没往下想，直接推门进去，抄起张师傅桌上那台老旧的286。

“师傅，借我用用。”

张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野小子，搞啥名堂？”

“手机刚掉话了，王老板台湾人，催这批货。”林野把那286往桌上一放，调出存档，“你看这邮件，直说王总明天要人，后天看货，再拖就赔钱。”

张师傅皱着眉看了一会，突然咂咂嘴：“行，老林这眼神独到。机器是不错，这王老板，听着像做电子的？”

“对，台湾泰昌电子，搞电脑板配套的。”林野点开聊天记录，一行行打印出来，“他说自己人托关系，非买这个，价格压得厉害，但要求严，出了问题他担着。”

张师傅摸着山羊胡：“这王老板倒是爽快。不过野小子，这事儿不能一个人扛。厂里那套老规矩，你懂的。”

林野心里冷笑，还用懂？自己盯着这批货，张师傅那套“先看个人脸，再看项目”的活计，他领教过。但他没接话，只把邮件转发给张师傅，又给自己泡了杯粗茶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