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疼得钻心，林野还是先摸出那本皱巴巴的《机械制图手册》，借着昏暗的灯光翻了几页。八十年代的老式图纸纸页粗糙，油墨味有点冲，但看着那些线条和符号，他心里头反而踏实了。这玩意儿，可是他在这世上有数的几件家当之一。

卡车底下那会儿，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，现在慢慢静下来，就开始盘算。这事儿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对方说结了帐就行，可林野不信，这帮小子使坏，肯定还有后手。得，先找地方歇口气，把这事摸明白了再说。

他在卡车主旁边找到个没人的角落，靠着冰凉的砖墙坐下来。裤腿磨破的地方露出的皮肤，被水泥地里的碎石子刮得有点疼，但他顾不上。

就这么坐着，他想起刚才在厂门口看到的几个人。其中一个戴眼镜的，他记得是车间主任，另一个胖乎乎的，好像是管技术的。他们俩跟那几个小工嘀嘀咕咕，估计就是这事儿的主使。林野想起以前在班里，那些调皮捣蛋的，最后都混成了厂里的骨干。这世道，真是越来越看人眼色行事了。

他喝完剩下一半的水，瓶子里只剩下几口冰水，但他还是舀起来灌进嘴里。水太凉，他咂咂嘴，喉咙发紧。算了，先想想怎么跟爸妈说。这要是直接跟他们说被卡车压了，肯定得担心死。

林野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。他知道，现在最急的是赶紧联系上家里。他摸出那部老旧的BP机，翻出里面的IC卡，对着旁边一栋楼下的公用电话亭走去。

电话亭倒是好找，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，都是港台的。林野掏出两块钱，塞进话费投入口，按下通话键。听着忙音，他心里有点急。这年代，打电话可不像现在方便，尤其是跨省。

"嘟嘟嘟……"

终于通了。林野深吸一口气，报出家里的电话："喂，是妈吗？我是野野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带着点惊喜："野野？真的是你？你在哪儿呢？怎么突然打电话？"

"妈，我……我出事了，在A市这边。"林野顿了顿，"我没事，就是衣服裤子被刮破了点，后背有点疼，但不碍事。我正找地方住呢，晚上就先住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