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走出厂区时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寒风啸着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刮得他脸上生疼。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蛋，呵出一口白气，看着那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，心里头却热乎乎的。

今年年底，他终于能回家了。

这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似的疯长，一头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他都多久没回老家了？算算日子，三个月吧。可在这三个月里，他干的事儿，好像比三年还多。

厂里的那套日本设备，像个难缠的婆娘，跟他作对。别说林野了，就连厂里那些老师傅，见了都头疼。可林野偏不信邪，白天跟着师傅们学，晚上就躲进车间里捣鼓。饿了啃个馒头，困了就在机床边上眯一会儿。手上磨出了血泡，脸蛋被铁屑划破，他都当看不见。

好在，功夫不负有心人。这三天两头往车间里冲，愣是让那套设备在他手里“活”过来了。不仅能正常运转，性能还比原来强了不少。厂长听说后，夹着尾巴找他磕头，承诺年底回家，能带他娘俩回去转转。

林野娘俩？他记得他娘前年走了。走得时候，就念叨着要见他。这么一想，心里头更堵得慌。他得回去，得去看看他娘。

天亮得早，厂里的人都起得早。林野简单吃了口早饭，揣着三百块钱，就往家走。三百块，是他这两个月跟师傅们学手艺，干杂活挣的。在九十年代，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，能买不少东西。

路上的雪还没完全化干净，踩上去噗噗作响。林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心里盘算着家里的情况。他上高三那年，家里出了大事，他娘走了。他爸呢，后来娶了个女人，两家人就这么挤在一块儿。他得想想，回去该怎么说。

离村子越近，心跳越快。远远地，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，还是那么枝繁叶茂。林野加快了脚步，眼眶有点发热。

敲开门，是他爸。花白胡子，看着憔悴了不少。林野刚想喊声爸，他爸就先开了口：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林野应着，心里酸溜溜的。

他爸领他进屋，屋里坐着个老妇人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睛却亮亮的。林野猛地一愣，差点叫出声来。这老妇人，不正是他没见过的小妈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