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毒辣辣地砸在身上，林野眯着眼，从一辆嘎吱作响的卡车底下爬出来，一口唾沫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，迅速蒸发。94年的夏天，热得像个蒸笼。

他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帆布包，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，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的《孙子兵法》。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三角裤，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肩膀，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，是刚才躲车时摔的。

“野野，你终于回来了！”一个穿着红背心，身材火辣的姑娘小跑过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
林野吓了一跳，后背撞在人家胸上，心里骂了一句“色女”，但还是老实道：“胖妞，我回来了。”

这丫头是他大一同学，叫苏胖，外号胖妞，可一点都不胖，仗义得很。他刚才为了躲城管，从卡车底下溜出来，没想到正好看到苏胖被几个收废品的堵住了。

“野野，你可算回来了，我还以为你被车压了！”苏胖松开手，拍拍他的胳膊。

林野咧嘴一笑：“哪有那么悬乎，就是碰了一身土。”他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，“胖妞，你哥呢？”

“老哥？他天天改制厂里那帮老顽固斗，忙得脚打后脑勺。”苏胖撇撇嘴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有我在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
林野心里松了口气。他哥林峰，是他们厂里的团委书记，改革派，当初为了支持他出国，硬生生把自己的指标给了林野。这事儿在厂里传开了，虽然他哥没说什么，但那些老油条还是看他不顺眼。

“对了，野野，你知不知道，咱们厂最近要搞改革，听说要裁员呢！”苏胖压低声音，“你哥估计也要被卷进去了。”

林野挑了挑眉：“裁员？多大的动静？”

“不小啊！”苏胖凑近了些，“听说要裁掉一半人，搞全员劳动合同制，怎么着，你准备回去当个闲人？”

林野没说话，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。重生这十年，他见识过太多国企的落幕。这厂子，当年风光无限，现在却像块老骨头，越来越没嚼头了。裁员是好事，能逼着大家去市场闯荡。

“胖妞，帮我打听打听，裁掉的是哪些部门，哪些人？”林野把《孙子兵法》往旁边一放。

“切，你小子野心还不小啊！”苏胖啐了一口，“我哪知道这些，到时候看通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