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七月，太阳毒得像要烧穿人的脑袋。林野站在国企大院的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房产证，心里头却像灌了蜜糖似的，甜得发腻。

这地方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，搁在二十年前，那价值比现在的几套房还金贵。可如今，国家政策一变，房改分房，他爸又跟着单位分了几套，这一下子家里房产就多出来了。按规矩，这老宅子得卖了，换钱再分房，或者就彻底搬走，去市里住新分的小楼。

可林野今天，就是铁了心要留下它。

他摸出钥匙，拧开院门锁，老院里静悄悄的，就他一个人。满院子都是穿着白衬衫、蓝制服的，或者草绿色的工装，一派老国企的景象。自行车在窄窄的巷子里来来往往，叮铃铃的铃铛声在这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几个大爷提着鸟笼溜达，嘴里叼着烟，闲着没事斗嘴。

林野往里走，脚步有点虚浮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晃过这些年的记忆。他重生了，回到了1994年，回到了他二十二岁那年。前世那会儿，他没争气，读完大学就进了国企，浑浑噩噩混日子，眼看着到三十岁，人生也就定型了，一辈子就这副光景。

“小林！哎！小林！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林野转头，就看见他四叔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裤脚挽到腿肚子，正站在他不远处，手里还提着个搪瓷缸子。

四叔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，也是厂花，年轻的时候迷倒了一院子的姑娘。这一晃眼，四叔也快四十了，头发已经花白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四叔。”林野应了一声。

“走，走，陪我去趟锅炉房。”四叔把搪瓷缸子递给他，“看看老王他们那帮小子，今天又怎么瞎折腾了。”

林野能说什么，只能跟着四叔往锅炉房走。一路上，他听着四叔跟旁边几个工友的唠嗑，什么新分的小楼谁谁住了，厂子效益最近不好，下岗的风声越传越烈……这些话让林野心里咯噔一下，他记得特别清楚，1994年，正是国企改革最猛的时候，他没赶上，这一世，他可不能再被动了。

到了锅炉房，看见几个年轻工友正围着老王，七大八嘴地吵着什么。老王是厂里的师傅，头发花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