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把铁腰刀往怀里又揣了揣，这才快步往北边那条巷子走。那家“悦来客栈”就在巷口，是个开得出奇早的地界，天蒙蒙亮就亮堂堂的，门口挂着的风灯还滴溜溜转着，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，把地上残雪映得亮晶晶一片。

可刚才在饭馆里坐着时，总觉得不对劲。老板娘那笑脸上堆得跟朵菊花似的，给他的烧饼里却少放了一勺油条，这事儿搁平时他早忘了，可那天上飘着的大雪，地上踩着的人影，还有邻座那老汉腰间鼓囊囊的布袋，让他心里直打鼓。

巷子窄得跟缝衣服的针线似的，两边逼仄的墙壁上糊着些发霉的旧海报，画着些打打杀杀的绿林好汉，多半是瞎编的。陈平安低着头走，脚下踩着残雪，咯吱咯吱响。半夜偷鸡摸狗的家伙多，正大光明晃晃腰刀招摇过市的，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。

转过街角，地势突然开阔了点。一盏昏暗的路灯挂在一根歪脖子上，光线刚好能照亮半张脸。陈平安猛地刹住脚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就三丈远的地方，一个黑影蹲在墙根下。那人穿着一身深色棉袄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，但那溜溜转动的眼珠子，在昏暗中像两颗墨点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
陈平安咽了口唾沫，缓缓把铁腰刀往地上一放。他不是英雄豪杰，更不是行侠仗义的好汉，就是个只想赚口饭吃的泥腿子。眼前这阵仗，他不认识，也不知道怎么办。卖了报信？人家手脚干净，他这条小命未必保得住。不卖报信？那不是更找死？

寒风吹过，陈平安打了个哆嗦。他想起昨儿个在客栈里听说的消息，说城西出了个“快刀张”，据说那刀使得快得像鬼，专挑像他这样的“软柿子”捏。这要是……这要是就是“快刀张”呢？

黑影突然动了。快得像一阵风。陈平安只觉眼前一花，一道黑影贴着他的裤腿掠过，一直滑到铁腰刀旁。他慌忙伸手去抢，却摸了个空。

“滚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，像三九天里泼的盆冷水。

陈平安眼前发黑，心脏狂跳不止。他还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，只觉腰间一痛，低头一看，裤腰上的铁腰刀不见了。

完了。

他刚想跑，就觉得腰间好像少了个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