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抱着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在驴背上啃，颠得书页哗哗响。离村口还有老远，就听见有人吆喝：“卖布的！卖新出的青蓝布！给闺女做衣裳的，又薄又亮，好料子！”

她娘王水莲正在路边的水井边上洗菜，一听这吆喝，手下的活计都慢了半拍，抬头眺望。 “哎，是柳记布庄的老柳，收了咱们村不少土布呢。秀雅，歇会儿，娘给你扯匹布。” 说着，她扭头往屋里喊，“秀雅！回来！买布去！”

王秀雅一蹦老高，咧开嘴笑得露了门牙：“好嘞！” 她把书往怀里搂了搂，小跑着甩到娘身边。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《唐诗三百首》，此刻在她手里，就跟个稀世珍宝似的。

娘给她扯了匹刚出的青蓝布，浅浅的蓝，带着点豆沙灰，料子细密，阳光底下看，还泛着莹莹的光。王秀雅对着布料就是一顿猛嗅，鼻尖都快贴上了，嘴里的好话一个接一个：“娘，这布真好！软！亮！真好看！” 那小模样，跟捡了块天降神石似的。

老柳挑着担子过来，打量了王秀雅几眼，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，模样周正，说话甜甜糯糯的，心里就喜欢。他吆喝着：“王大婶，给您称五尺吧，给闺女做件袄，做件裤子，还剩不少。” 说着，眼看就要动手剪布。

王水莲连忙摆手：“熟客了，老柳，多给扯两尺，闺女大了，怕不够用。” 老柳嘿嘿一笑：“成！五尺，再加两尺，一共七尺，给闺女多备着！” 王秀雅在一旁拍手叫好：“耶！谢谢柳伯伯！”

钱算清了，老柳挑着担子往回走。刚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就听见“咯吱”一声，一个乌黑锃亮的大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，停了下来。

王秀雅正蹲在树下，用小木棍戳蚂蚁窝呢，看见一辆大大的独轮车停在那儿，车上盖着块油布，露出一角金灿灿的旗幡。车上下来三四个人，为首的是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中年男人，油头粉面的，手里摇着把edm扇子，还没下车呢，先就冲着村里喊：“哪位是王员外？我家老爷在船上歇了，捎了些海货，顺便来贵地采风……”

“海货？” 王秀雅心里咯噔一下，怀里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都差点没稳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