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那瞬间，April还悬在半空。那天光刺眼，她眯眼才看清自己手心里那块黑影，像谁不小心踩扁了激活码的二维码。她甩甩胳膊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，正好砸在刚泡好的手冲咖啡保温杯上，溅出几滴褐色的渍。

“啧。”April撅着嘴，伸手想去擦，指尖碰到杯身黏糊糊的，低头一看，原来是上午那杯浓缩残留的油渍，杯口还结着一层薄冰。她皱着眉，认命地把杯子往旁边一推，心里骂骂咧咧：“早知道下午要泡咖啡，就该现在接住。”

转身刚想溜回工位，茶水间门口就挤了俩人。一男一女，男的高瘦，穿着鹅黄色的格子衬衫，领口歪歪扭扭地搭着；女的个子没多高，扎着马尾，正使劲往男票怀里钻。两人靠得特别近，女的不忠不轨地掏出手机自拍，男票则一边假意推搡一边配合地笑，那帮衬的姿态，活像在挤公交的手扶栏杆。April眼不见为净，绕开他们往里走。

刚摸到冰美式，那对情侣不知怎么就扭着出来了。男票挎着女票，嘴里还叽里呱啦说个不停，女票像只被溜走的哈士奇，一个劲儿点头应和。April拿着咖啡杯从他们旁边过，不小心被女票甩出来的发圈绊了一下，整个人趔趄着往前栽。

“哎哟！”她惊叫一声，手里的咖啡泼了大半。黑褐色的液体溅在女票的旗袍裙上，还顺流成河地淌进裙摆褶皱里。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焦糊味，混杂着廉价香水的甜腻。那女票先是愣了两秒，随即“哇”地尖叫起来，扬起小手就要掐人。

April一个急退，后背撞在冰柜上，冰美式还在顺着杯口往下流，哗啦一声，洒了她一手。她低头看见自己工作服后背一大片深色污渍，又赶紧去擦，结果越擦越黑，冰凉的液体冻得她手发抖。

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看热闹。几个爱嚼舌根的同事已经认出来是设计部的“职场新人”林薇，还有那个林薇的男票陈峰，去年刚进公司，此刻正一脸“快带我走”的表情。有人开始起哄，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视频。April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她最讨厌这种当众出糗的时刻，偏偏越是这样，越是有人围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