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睡相可不好，翻来覆去滚得床底下去了。我迷迷糊糊摸索着爬起来，够到墙边，抓了根砖头就敲。这边是怪爷爷的屋子，主要是我小时候住过，后来怪爷爷搬进来，再后来……就成这调调了。“谁啊？谁半夜偷东西啊！”我吼得嗓门洪亮，估计整条巷子都听见了。

屋里没动静，只有脚步声慌慌张张跑出去的回音。我瞪着眼睛瞅着黑漆漆的窗户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刚才娘翻滚的声音真真切切，砖头敲墙的声音也真真切切。可怪爷爷屋里头……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？我鬼使神差地摸到门边，推开门进去。

屋子里黑咕隆咚，我就着院里透进来的月光，看见怪爷爷背冲着我坐在太师椅上，脚边蹲着个白影。那影子一晃一晃的，看不清脸，但模模糊糊像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没把刚睡醒的瞌睡都吓醒。

“谁……”我刚想再吼一句，怪爷爷突然回头，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我，“谁在那儿？”

我心脏怦怦跳，弱弱地回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听见声音敲了敲门，爷爷您睡下了？”

那白影突然动了一下，绕到怪爷爷椅子前，咿咿呀呀地好像在说话。怪爷爷抬起手，啪地给了那影子一巴掌。我吓得缩回脖子，假装看墙上的壁画。

“都说了别让她过来！”怪爷爷声音压得低，“你烦不烦？！”

影子“呜”一声缩回怪爷爷脚边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。怪爷爷叹了口气，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阴阳怪气：“小子，你娘今晚又梦见那个老刁婆了吧？”

我点点头。我娘从小就爱做噩梦，每次都梦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老女人追着她砍头。后来怪爷爷搬来，她说梦见的人就不追了，但半夜总听见有人骂她。

怪爷爷往床上铺了铺被子，手搭在旁边的一个旧轮椅上，轮椅另一头固定着个木头架子，上面挂个小铜铃。“她啊……是我当年在镇上收的一个烂摊子。”怪爷爷的声音突然沙哑起来，“那会儿我还是个愣小伙，看着她可怜，就把她赎了回来。”

“赎回来干嘛？”我忍不住问，这怪爷爷的来历我一直想搞明白。

怪爷爷没答，只是旋转着轮椅，让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