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话一说完，烟屁股就朝地上一扔，吧嗒吧嗒踩灭。我手头这碗泡面差点没泼出来，面汤噼里啪啦溅了他一裤腿。他愣了一下，又嘿嘿笑起来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擦了擦，"咋？兄弟你还真当我瞎掰？这儿有油水，比你那手术刀还沾油水！"

说实话，我在这儿磨叽半天，就是想找个地儿跟你唠唠。刚从ICU转到工地现场那天，我也是这么懵的。一群西装革履的总监工程师围着我转，拿着本图纸，唾沫横飞讲结构承重。我这人吧，见着电线杆子绕道走，可这图纸上的曲线、标号、钢筋型号，真比缝合线分类还复杂。

"高医生啊，这片儿框架结构你要盯紧点儿，"老刘头递过来个保温杯，里面沏着枸杞红枣，"我信不过那帮外包的小青年。"他指了指远处几个系黄马甲的工头，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身白大褂跟这儿格格不入——连安全帽都是借施工队老大那顶，脑门上还印着俩歪扭的大字："王大锤"。

真正忙起来，我才发现老王不是吹牛。钢管进场要核对规格，模板搭设得寸厘不差，混凝土浇筑得看秒表。有回质检站来抽检，监理吓得满脸通红，我过去扒拉两下钢筋间距，直说："离规范值还差12毫米。"监理当场哆嗦着给我递烟，那动作让我想起刚上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，管事的老主任给我lp烟盒的架势。

最逗的是手术室老李头的反应。上次他给我打电话，嚷嚷着要来工地找虐："听说高医生亲自下基层了？"我跟他解释了半宿，最后他叹气："行吧，反正你那脑子天生就是管针线的。"挂了电话，我看着钢筋绑扎工人麻利的动作，突然觉得这跟缝合皮肤似的，都是分毫不差的技术活。

现在这边天天能爆出个事儿。前两天脚手架搭设不规范，差点把工长吊起来。我拿着卷尺勾着脚手板检查，突然发现七根立杆里有三根数据不对。工长挠着头，那表情像极了术前问我"患者刨除率"的老教授。后来他塞给我两条华子，说下次请我搓澡。我捻了捻过滤嘴，心想放着我这正儿八经的专家在这儿，谁还用搓澡巾？

要说转行最苦的是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