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又开始了，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。我嘴里那烟没点着，火星子直蹦，我都没瞅它，盯着老王那张涨红的脸。C15和C20，这玩意儿听着就让人头大。我当外科医生的，天天面对的是人的身体，血管、神经、肌肉，那才叫精密。这钢筋水泥的，七八米高的模板刚支好，下面就是十几个小伙子挥着电焊，火花乱飞，跟过年放鞭炮似的。我站得离那焊枪不远，震得耳膜嗡嗡响。

“王哥，”我清了清嗓子，把烟点上，呛得自己咳嗽两声，“这C15跟C20，差的不止一点半点。按结构设计，这层是基础垫层，承重不大，用C15足够了。用C20，不是浪得虚名吗？再说了，预算……”

“预算？预算能随便改？”王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眼镜都快被顶歪了，“甲方说了，必须是C20！不能低！这地耐力得保证！万一出了问题，谁负责？我王建国，还得在市里混？”

我盯着他，心里冷笑。这老王是出了名的难搞，每次开会都像上刑场。可是没办法，这医院的新病房楼，关系到几百张病床，关系到多少病人的命根子。我这外科医生，手术刀是一把好手，可这土建现场，还真比那更磨人。

“王哥，您再仔细看看图纸，”我指着旁边的设计院盖章的图纸，语气尽量和气，“这里标注的是C15，就一层楼厚。你要是觉得不放心，我们加个替换说明，设计院那边确认一下，也行啊。”

王建国把图纸一摔，指着我的鼻子：“李医生，你懂个啥？你是给病人看病的，不是给我当建筑师的！我告诉你，这个项目，我王建国说了算！要C20，就得C20！少废话！”

我这火气也上来了，喉咙一硬：“王哥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医院的钱，是每一分病人的救命钱。这楼要是盖塌了，影响的不是你我，是几千张病床上的病人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
现场一下子静了，十几个工地上的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歪着头看我们俩。王建国被我噎住了，脸涨得跟猪肝似的，半天说不出话。我知道他心里急，这项目是他拿得出手的第一项大工程，要是出了问题，他这后半截就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