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，手指头对着空气比划，对面坐着的是甲方代表，姓王，王建国，听起来就一老实人，结果接触几次才知道，这老王是出了名的难搞。

“李医生，”王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“说了多少遍，这层地面垫层，就得用C15的混凝土，不是C20！图纸明明白白的！”

我正琢磨着那边钢筋绑扎的型号是不是得再确认一下，闻言头也不抬，“王代表，图纸是这么写的，但现场情况不一样。这地基承载力有限，C15足够了，C20反而不行，会起泡开裂。我这可是根据地质报告和现场勘探数据定的，不是拍脑袋。”

“数据？”王建国嘴角抽了抽，“我不管什么数据，公司规定就得用C20！这是规矩！”他拍了拍身边的文件袋，“这是上面压下来的要求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我这才瞥了他一眼，卷着的地砖在手里转悠，地砖头磨得我虎口有点疼。“王代表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用C20，这层楼板得加配筋，预算得多出几十万，工期还要往后推。您想想，这是医院，救人要紧，还是省钱要紧？”

王建国脸一板，“钱多当然要省钱！医院不是印钞机！你一个学医的，懂什么基建！这是我的地盘，我要是听你的，底下那帮工头怎么看？以后还怎么给我干活？”

“嘿，这话我爱听。”我乐了，“工头是得看甲方，但甲方也得看事实。您说对不对？这楼要是塌了，您这甲方担待得起吗？”

王建国梗着脖子，一时间说不上话来。他是个明白人，知道我这个外科医生油盐不进的脾气，平时在医院里是主刀外科手术的主儿，到了这儿反而成了最懂工程的人。没办法，谁让他请来的专家是这方面的专家呢。

“行行行，听你的。”王建国摆摆手，算是服软了，“不过李医生，你可别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！”

“放心吧王代表，”我点上烟，吐了个烟圈，“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您要是觉得我这做法不妥，随时可以叫停。”

“行，有道理。”王建国点点头，转身走了，“预算批下来，你尽快落实。”

看着王建国趾高气扬的背影，我心里冷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