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摸黑起了床。不是失眠，是心里有事儿。医院新门诊楼主体结构要验收，我作为特聘顾问，得跟着去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，上回地基打桩，我跟着跑现场，差点被吊车碰瓷。这回主体结构，动静更大，我得跟得更紧。

王工是总管工程的，五十来岁，头发有点谢顶，但精神矍铄，走路带风。他 çekirdek (核心) 团队里的人，大多是我的大学同学，或者同学的同学。这行当就这样，圈子不大，但互相熟络。王工掐指算算，今天风和日丽，适合高空作业，正好把这层楼板混凝土浇筑的事给我办得明明白白。

我们爬上云梯车，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。下面是轰隆作响的搅拌机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。楼板上已经绑好了密密麻麻的钢筋笼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，等着被混凝土填满。工人们穿着安全带，在脚手架上穿梭，吆喝声、电钻嗡嗡声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幅生动的施工图。

王工指着眼前一堆堆的沙石水泥，跟我说：“老李，今儿个你盯盯这配比。按图纸，C40标号混凝土，水泥、砂子、石子、外加剂，一点都不能差。少了，强度不够，楼垮了谁负责？多了，浪费钱，老板又得扒我的层。”

我凑到计量设备旁，仔细看了看配料单，又用取样锤敲了敲刚浇筑好的地脚螺栓预埋件。这活儿比给人做手术还需要耐心。手术刀得稳，手抖一下，出血要命。这搅拌机里的计量，可差一口气，那都是实实在在的责任。几百万的工程，一个小数点后两位的误差，都可能造成巨大损失。

旁边一个年轻工头凑过来说：“李哥，这玩意儿你行不行啊？跟我们这儿比划比划。”他姓张，是王工的得力助手，也是个老同学。年轻人精力旺盛，但经验不足，尤其对混凝土配比这事儿，总觉得没那么复杂。

我说：“小张啊，这不是随便掺和掺和就行的事儿。混凝土跟人一样，吃的东西里火候、比例，一点都马虎不得。你想啊，这楼板要是强度不够，以后上面住的几千号人，可都压在你这方寸混凝土上头。”

张工头挠挠头，有点不服气：“哪有那么悬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