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公公脸上的笑纹都没怎么变，慢悠悠伸手拿起卷宗，瞥了一眼，又慢悠悠放下，用两个指头捻了捻吴明刚摘的顶戴花翎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腊月里灌进脖颈的风：“吴大人，您这是不明白，还是不愿意明白啊？”

吴明气得嘴角直抽抽，手心全是汗。这老狐狸，摆明了是用顶戴花翎堵他嘴！他剜了张公公一眼，正想再发作，就听见外面传唤：“吴大人，张公公宣您进去。”

吴明哼了一声，把花翎往帽筒里一塞，迈步就往张公公那儿走。心里把那老小子骂了八百遍，什么狗日的阴损，什么表面功夫做到家，遇事儿就翻脸不认人！

到了张公公那张铺着深红毡垫的地炕边，吴明站定，垂手抱拳：“张公公。”

“坐吧。”张公公头也不抬，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书。

吴明屁股底下那把交叉的脚踏小凳有点硌屁股，他跺了跺脚，硬着头皮坐下。这老小子眼睛还盯着那卷宗，估计是说啥也得从这儿掰扯。

“张公公，”吴明喝了口冷茶，慢悠悠开口，“您看这事儿，闹得沸沸扬扬的……要是就这么定案，咱们这吏部……”

“哦？”张公公突然抬头，眼神在吴明脸上转了两圈，嘴角那抹笑更深了，“吴大人突然关心起吏部了？昨儿还在御前抱怨吏部糊弄人，今天又指望吏部给你擦屁股？”

吴明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中计！这老小子早就算准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改了口气：“公公说的是。只是这事闹得大了，底下人心惶惶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张公公打断他，手指在卷宗上点着，“万一留下个把柄，说咱们欺负老实人？吴大人，您这性子，要是真这么想着，那我也没法子。”

吴明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。他确实有这个心思，这老小子要真把黑锅甩给他，他这锦绣前程就毁了。

“跺跺脚，天都要塌了。”张公公突然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，“吴大人，你知道你家令尊，当朝太子太傅，是干什么的？是讲道理的吗？是跟你说情分义理的吗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一下戳中了吴明的软肋。他当朝官员，若论起官品、权势，张公公这司礼监掌印太监比他高得多，可京城里谁的根基能比得上他令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