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往盆里又加了把肥皂，搓出来的泡沫很快就没过了手背。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，想起爹昨晚躺炕上咳嗽的声音，那咳嗽声像钝刀子刮他心头。娘偷偷抹眼泪时说过，林家要是再找不出嚼谷，春上那两亩薄田怕是保不住了。

"咔嚓——"竹杠掉进河里，林枫差点吓掉魂。寡妇挑着沉甸甸的水桶走过来，竹杠在她脚边晃了晃，"河里的东西邪性，你个半大孩子瞎晃悠啥？"她嗓子尖利得像踩了鸡毛，可端起水桶时动作不慢，"我爹家以前在码头当差，这种小事还入不了你的眼。"

林枫把肥皂沫子朝远处泼去，寡妇挑着水从他面前走过去，水桶在石子地路上磕出响声。他盯着寡妇后脑勺想，这女人看着厉害，晚上一个人挑水上去怕是得磨破脚后跟。爹说过，那年洪水冲走多少人，他记得爹说着把手里线香往灶台方向捅了捅。

水缸还在院角往外渗水，林枫系上裤腰布蹲下去补漏。掏出来的泥块有股焦糊味，缸底压着半块烂饼子。他想起昨晚偷吃藏到被窝的炊饼，那炊饼是爹特意留的，饼里夹着半块咸菜疙瘩。咸菜夜里捂在怀里化成水，贴在他心口当暖宝。

"嘶——"膝盖撞到石头，林枫龇牙咧嘴撑起来。寡妇喊着什么从巷口拐过来，手里还拎着破鱼网。她看见蹲着的林枫突然停了步，网兜里扑棱着几只死虾。"河边不产虾。"她盯着死虾，"看你的衣裳，县里那些东家囤积居奇的货色吧？"林枫脸一热，挠了挠耳朵："是我自己洗的......"

寡妇突然笑了，"你爹是裁缝铺的王师傅吧？"她蹲下来捡死虾，手指在沙地上画个歪歪扭扭的"王"字，"上个月县衙院子里，那匹落水的小马驹是你救的。"林枫往后一缩，想起那天躲在柴垛后头吓尿了。寡妇把网兜往他裤腰上一挂，"留着喂狗吧，你那点孝心别糟蹋了。"

地面突然晃了晃，林枫差点从缸沿滚下去。街对面马棚传来惊马的嘶鸣，几个跑来跑去的身影。他看见寡妇抄起水桶就冲向马棚，那速度比挑水时快多了。林枫抄起烂饼子就追，饼子掉地上滚进草丛。马棚里人影晃动间，他看见寡妇往马鞍底下塞了块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