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在河边洗衣裳，肥皂沫子拍在清亮的水面上，冒起细密的热气。他搓着袖口，想起爹的话——年底就该去县里当学徒，挣两个嚼谷，好让家里老娘的药钱宽裕点。

"洗快点，小祖宗。"旁边挑水的寡妇嘟囔，"河边水凉，得着凉。"她男人上个月拉走骡子，至今没回来。

林枫哼了一声，抄起袖子就砸进水里。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牙齿直打颤，肥皂沫子顿时散开。他望着漂远的木盆，那上面烙着的虎头印子，分明是赵大壮的杰作。这小子最近总往县衙跟前去，说是要考武生，林枫瞧着，就是拍马屁。

"林小子，够意思啊？"一个憨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林枫回头，是隔壁村的老王头，牵着几只羊路过。老王头前年刚从边关逃回来，أتت教孩子们认字。
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把皂角往水里一拧。老王头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："想当年我在朔方军，就你这样。"

这话把林枫逗乐了："老王头您也当兵？"他忽然想到，上个月镇上扛长枪的赵班长，也是从朔方来的。

老王头叹了口气，将羊群往草坡上赶："那时候啊，从军营里滚出来，就剩下我这个老骨头了。"他拍了拍腰间的葫芦，"今儿得空，给你们讲讲金沙滩的雪。"

林枫蹲下来，捡起块光滑的鹅卵石。老王头的声音在风中发颤，像是要把岁月都吹散："哪年哪月，我跟着罗将军北上，碰上刺杀。敌将马踏青蝇，一人一马踏平我营前的芦苇荡。我亲眼瞧见他，勒住赤兔马，朝着罗将军喊杀声。"

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，林枫眯起眼睛。老王头继续说，那些故事他听爹讲过无数遍，可从老王头口中说来，竟又多了几分活气。"马踏青蝇提刀而来，锋刃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。罗将军的玉麒麟刀劈面相迎，两件神兵撞在一处，火星子迸得老高……"

林枫忽然站起身，扔了块石头："那后来呢？"

"后来？"老王头笑了，"后来那敌将的马，突然前失倒地。罗将军趁势一刀，那敌将翻着白眼去了。"

林枫望着坡下的麦田，风吹起碎金般的麦芒。老王头继续扯着嗓子，讲述着哪些将官阵亡，哪些校尉突围，每个名字都像钉子，钉在他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