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小满！”老张头在灶台前头扯着嗓子喊，“土豆还没削完呢！后院的萝卜你也忘了刨！”

陈小满颠着一盘刚炸好的糖醋里脊从冰库里出来，脚底下差点没踩住，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：“我昨儿晚上做宵夜的料，能攒到今儿早上弄？你就不能等五分钟？”

老张头是个老厨子，一半头发都快跟着油烟跑了，却总爱在陈小满炸东西时念叨：“你这把火没调到位”“盐放得太平淡”，听得陈小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可这家馆子反倒被他说得越来越火，大厨的嘴，开屏的鸡，她也没功夫管他说什么了。

“六号桌！”玻璃门上贴着的号码牌晃得陈小满眼睛疼。她掀开围裙下摆擦了把汗，瞅见七号桌那个黑框眼镜男又在扒拉米饭。这男的一来就点四菜一汤，硬是能从饭点吃到打烊，吃得比兔子还干净。

“这哥们儿是不是没妈？”老张头端着汤勺往锅里添作料，嘀咕着，“来这儿八回了，连个番茄炒蛋都夹不够十筷子。”

陈小满心里也嘀咕。她记得这男的是个程序员，白衬衫永远浆得笔挺，坐那儿从不跟人对视，就爱盯着手里的半截铅笔芯。可今天他老盯着一盘凉拌木耳，看得陈小满直冒汗。她这凉拌菜油重点，醋味儿重，合着芝麻酱和蒜末，后厨那帮老男人都觉得齁嗓子，可他偏偏吃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。

“再来份这个。”黑框眼镜男忽然举着空碗说，嗓音有点哑，“木耳。原味的。”

陈小满抿了下嘴唇，心里头没来由一跳。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点“原味”的菜。往常她特意把醋瓶子往他桌上一放，他也只动三两筷子。今天算是怎么回事？

“你咋知道我那盘还够？”陈小满把菜往外卖，手没控制住使了点劲儿，差点洒了。

眼镜男冷不丁抬头看她，镜片后面那俩黑眼圈都快要溢出来了：“你后厨的锅都擦得锃亮，这年头谁还缺盘凉拌菜？”

陈小满一愣，想起自己今儿早上刚磨了把钢丝球擦灶台。这程序员两句不着调的话，说得她脸颊有点发烫。她低头把菜往他对面一放，听见自己咋呼啊咋呼的刀切声在后厨响彻云霄。

“其实……”眼镜男突然压低声音，筷子在盘里夹了块木耳，“你们馆子那红烧肉，甜咸度差一点就完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