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的牙疼劲儿刚过去，从嘴里掏出那团半湿不干的泥巴，顺手往旁边一扔。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手指缝往下滑，他在地上抹了个花。这招儿是跟人学的，据说叫“泥遁”，听着挺玄乎，实际上顶多算是个变相的“滚泥巴”。不过此刻，这招儿还真管用，保他一时清净。

远处传来“咯噔”一声，像是有人踩断了什么东西。王猛心里咯噔一下，脖子猛地一缩，往泥地里蹭了蹭，脸上这点泥弄得更像泥猴了。这烂泥塘他盯了很久，附近常有些迹象，不是扛着锄头的老农，就是拖家带口的妇人，偶尔也有县衙的人巡弋。他估摸着，这泥塘要么是某个大人物的戏子，要么就是某个穷亲戚的坟地，总之，不是什么正经地界。

可这会儿，那脚步声不像是过来瞧泥塘的，倒像是直奔他这边。王猛屏住呼吸，连眼皮子都快懒得动了。泥地太滑，蹭几下就差点摔趴下，他赶紧稳住身形。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不像是人走路，倒像是条大狼狗在撒欢。

一只土狗摇着尾巴从草丛里钻出来，歪着脑袋打量王猛。王猛不动声色，泥巴糊得他活像个泥人，土狗瞅了半天，也不知是真没认出人来，还是主人在它耳边嘀咕了啥。总之，它刨了刨泥，扭着屁股走了。

脚步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近在咫尺。王猛眯着眼，泥塘边黑漆漆一片，那人影晃了晃，没带火折子，借着月光走。那人穿着一身青衣，看不清脸，但身形挺拔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不像走泥地，倒像踩在云端。

王猛心里毛毛的。泥塘是他藏身的地儿，可这人的架势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那人走到离王猛不足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下了。月光下，那人缓缓抬手，手里捏着一只夜莺。

“嘘。”王猛心想糟了，他听过这动静。夜莺是捕快用的，专门抓夜不归宿的人或者黑道中人。那人的手一挥，夜莺的绳索就绷紧，指向王猛这边。

下一秒，王猛动了。

他不是跑，是“滚”。裹着泥巴像个破球一样，顺着斜坡滚进了旁边的荒地。荒地杂草丛生，夜莺的绳索在泥地上缠了两圈就卡住了。那捕快眉头一皱，看准了滚远的那团泥，就着月光追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