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砸着老房子的瓦片，屋檐下积起一个个小水洼。苏晚晚把咬了一口的西瓜核扔进搪瓷缸子，缸子底还泡着昨天剩下半块，一股子西瓜的甜腻味混着雨水冲鼻子的酸腥，齁得慌。她拿起缸子，想法子把水倒出去，缸沿磕在水泥地上，叮当一声轻响，让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林默。

这三个字是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Logo。她攥着那张纸，手心都捏出汗了。三天前，她鬼使神差地坐上从乡下回江城的绿皮火车，车窗外溜走的云云整整整，就像她过去两年的人生，没个准谱。车到江城站，她直接报了学校名字，晃悠着就摸到了林默当年住过的那栋宿舍楼。楼还是那楼，只是门口多了个修鞋摊，穿件脏背心的老头眯着眼敲敲打打，叮叮当当的声音倒是给萧瑟的秋日添了点人间烟火气。

宿舍楼后头有片小树林，她记得清清楚楚，林默最喜欢在树荫底下看书，阳光透过叶子在地上落一地晃动的光斑。她蹲下来，透过枝叶往地上一瞧，果然有两小块巴掌大的地砖，比周围的青石板高出半截，像是人为垫在那儿似的。她伸手指了指，跟路边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打听。老爷爷叼着烟斗，眯着眼瞅了她半天，才慢悠悠说：“哦，那是以前有个大学生，叫林默，看书写字老坐着，把砖头坐高点了吧。”

苏晚晚心口一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她站起身，可脚底板却像灌了铅，挪不动道。她就在这片小树林里徘徊了半天，从黄昏站到夜色渐浓，看着月亮一点点爬上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。还真他妈是命苦，她想。别人挤破头想进江城最好的大学，她倒好，拿着张烫金纸，却连个曾经的人影都见不着。

手机又亮了，是闺蜜梅子发来的。她在里面哭得稀里哗啦，说考试发烧没复习，肯定是考砸了。苏晚晚没回消息，她现在心里堵得慌，连安慰人的力气都没有。她感觉自己像个傻逼，大老远跑来江城，就为了看一眼一座空房子，一个可能早就忘了她这号人的名字。

她拉着行李箱，在江城晃悠。江城有点大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，新潮得很。可她总觉得，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过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