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透过雕花窗棂，爬在苏晚的脸上。她正对着铜镜描画眉眼，指尖沾了点黛色，就顿了顿，重新捻起眉笔。

这京城里，没人不知道苏家大小姐苏晚。年方二八，容颜绝色是其次，那股子不好惹劲儿才是真能耐。寻常人家提着竹篮卖菜，她偏要嫌菜叶沾泥，一身锦缎招摇过市，最后愣是把菜铺子闹得关门大吉。

可就在前几日，这位京城第一辣笔苏家大小姐，竟被家中老爹一纸婚书，许给了镇西将军府那位病秧子七公子，谢瑾瑜。

谢瑾瑜？京城里提起这名字，大多摇摇头。镇西将军嫡子，论亲疏是皇上亲侄，可活到二十有三，脸上总带着病容，常年药石不断，连个像样的诗作都写不出。

两家这门亲事，传得风风火火。有人嫉妒苏晚福气好，有人羡慕她攀上高枝，苏晚自己则是一脸懵逼。她记得很清楚，那日爹爹问她意见，她递过去一封揭发镇西将军府收受贿赂的密信，结果——

“爹，我嫁。”

这话一说出口，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，可话已出口，也由不得她收回。反正这京城里，谁不知道她苏晚是块滚刀肉，谁敢惹她？谢家那位七公子病得跟个药罐子似的，那她嫁过去，岂不是清闲到底？

可到了此时，看着镜子里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，苏晚心里忽然空落落的。嫁人嘛，嫁就嫁了，可对象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，这算怎么回事？

她扪心自问，没半点喜欢。倒是有个前朝权臣之子，断背的阮公子，曾对她有过几分意思。他人前风光无限，人后却是个瘸子，可偏偏一手文章惊才绝艳，与她投缘。

可阮公子已经不在京城了。上次见面，他只留下一副墨砚，说是君子之交，无以为谢。

苏晚呼了口气，把眉笔放回妆奁。她不认命，但也不想无头苍蝇似的乱撞。眼下，先嫁过去，再想办法不落下风。

铜镜里的人影眨了眨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病秧子又如何？将军府里不是还有个酷似阮公子的侍妾吗？听说那小娘子手段了得，连将军都能制住。

苏晚嘴角笑意更盛。新的游戏，开始了。

夜风拂过，撩动了她的发丝。院子里的海棠树沙沙作响，像是谁在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