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我们真的要下山吗？”李雪松缩在炕角，声音带着点发颤。他十岁，个头还没灶台高，冻得小脸煞白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两颗刚从雪地里捡来的玻璃球。

“必须走。”李雪梅低头看着炕桌上那碗勉强糊口的麦糊糊，碗里漂着几片菜叶，是她早上出去捡来的菜帮子。今天是腊月二十八，再过两天就是年。往年这时候，爹妈早就把家里的鸡鸭都杀干净，炖一大锅肉，给孩子们每人做件新棉袄。可今年，家里连根油星子都见不着，昨晚上俩人还是啃的冻硬的窝头。

“可...可山下那么多人，人家要欺负我们怎么办？”李雪松小声问，小手死死攥着自家织的破棉袄领子。这还是去年过冬前，后妈给他缝的，现在袖口已经磨得露出棉花。

李雪梅深吸一口气，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：“饿死冻死在这儿，跟饿死冻死在路上，总得选一个！后妈带着你那便宜爹跑了，咱俩还在山上熬着干嘛？等着你们那对白眼狼继子继女回来分家产啊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李雪松瞪大了眼睛：“姐，你骂人！”可也不哭了，小眉毛拧成了疙瘩，明显是在生闷气。

“骂的就是实话！”李雪梅索性蹲下来，拉着弟弟褶皱的小手，“你忘了去年冬天没棉被，咱俩躲在炕洞里捂了一天一夜？忘了你肺炎发烧，你那爹娘送医院前还骂你淋雨是活该？松松，姐现在跟你讲道理，你可能不懂。但姐跟你说，人不能跟棵烂白菜一样，烂在自家地里。”

李松松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反驳，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。姐平时话不多，可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，眼睛亮得吓人。好像冬天里突然跳出个小火炉。

收破烂的老赵头听见动静，颠着小碎步过来敲门：“雪梅啊，收拾好了？我这儿还给你带了点干粮，你路上带着。”

李雪梅眼眶一热：“赵大爷！”

“哭什么？多大姑娘了。”老赵头把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塞她手里，“你爹娘不管你，这山里还有爷们儿们。这馒头你一个松松一个，别舍不得吃。到县城去找你三姑，她人好，心实。”

李雪松突然抬头：“三姑...是姑老住在县城那个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