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我们真的要下山吗？”李雪松缩在炕角，声音带着点发颤。他十岁，个头还没灶台高，冻得小脸煞白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两颗刚从雪地里捡来的玻璃球。

“必须走。”李雪梅低头看着炕桌上那碗勉强糊口的麦糊糊，碗里漂着几片菜叶，是她早上出去捡来的菜帮子。后妈和亲爹卷钱跑了三天，临走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搬得差不剩，最后还放了一把火，虽然被邻居扑灭了，但灶台烧黑了大半，啥也做不了了。屋外寒风呼啸，窗户纸被刮得哗哗响，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预感。

“可……可山下的坏人多。”李雪松小声嘟囔，他怕人，尤其怕山下那些个走路带风、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大人。山里孩子都这么没出息吗？李雪梅心里吐槽，嘴上却道：“在家等死更快。咱俩都饿跑了，谁还管你。”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，其实身上早就脏了，破棉袄的领子硬得能刮掉一层皮。“别光看着，赶紧找找有用的东西。妈留给你的小铁盒还在吗？”

“在！”李雪松像发现了宝藏，一骨碌爬起来，摸到床底下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几块被咬过几口的硬饼子，还有几枚亮闪闪的硬币。“姐你看！”

李雪梅眼睛一亮，那硬币是解放前值钱的“袁大头”，她上辈子见过，知道在乡下还能当硬通货。够买俩馒头了。

两人推开门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雪霰子打在脸上生疼。院子里雪很厚，脚印都没了。老槐树的枝桠弯成了弓，挂着亮晶晶的冰溜子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冷光。

“姐，这地方……咱还能回来吗？”李雪松仰着小脸问，眼睛盯着后妈烧得焦黑的灶台角落，那里似乎有个黑影一闪。

“回来？”李雪梅冷笑，“回来找他们讨债？”她没注意弟弟的小动作，随手拽了根半枯的树枝，权当拐杖，“走，先下山去。到了镇上，什么不好说。”

山路难走得很，雪被踩实了又冻上，打滑得厉害。李雪松走在后面，腿短，走两步就摔一跤。李雪梅拉着他，自己的棉鞋也没能保住，脚底板冻得又麻又疼，好像还有点湿。“姐……我脚冷。”李雪松抽抽噎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