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趴在坑沿上，后背火辣辣地疼，像是被烙铁烫过。他狠狠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砸在泥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褐色。底下黑漆漆的，那坑口比他想象的要深，幽深得像能吞下一头牛。王二麻子蹲在坑边，腰间别着一把锄头，见老王爬上来，脸上没啥表情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。

“王老哥，出来就出来，磨磨蹭蹭。”王二麻子说话含混不清，像是砂纸磨过舌头，听起来不舒服。“底下凉，待久了要感冒。”

老王没理他，吱溜一下翻出坑外，一阵风吹过，他打了个哆嗦，裸露的后背立刻绷紧了。他往旁边蹭了蹭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大口喘着气。“少废话，坑是啥时候挖的？”

“今早挖的，你下午才埋进去。”王二麻子用锄头头撬了撬坑边的土，“够不够深？”

够深，深得能埋了他这条老命。老王额头青筋突突直跳，手指抠进泥里用力掐，“滚蛋！下次别再使绊子！”

王二麻子哼了一声，转身往回走，嘴里嘟囔：“就你横，当初帮你背黑锅的时候，怎么不说横？”声音越来越远，终于消失在巷口。

老王靠在那里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他不是怕死，这坑挖得再深，他也不是没掉过坑。怕的是这没完没了的算计，像阴凉的藤蔓，缠绕得让人窒息。王二麻子就是个摆设，不，比摆设还不如，连摆设都得有块地方放。这人，纯粹是个麻烦。

他想起第一次认识王二麻子的情景。那时候他刚来城里，身上几个臭钱，寻思着找个活干，攒点钱娶媳妇。结果呢？被王二麻子坑进去，替人顶罪，蹲了半年大牢。出来之后，好点日子没过几天，又被拉去干苦力，累死累活，就为了一口饭吃。

“现在倒好，翅膀硬了。”老王心里骂着，拳头握得咯咯响。可骂归骂，动手不是。这年头，没点本钱，光会逞能，死的更快。

他活动了一下后背，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些。眼下得先离开这儿，王二麻子肯定还会来，要么灌醉他，要么直接扔进阴沟。老王抓起地上的破布条，胡乱抹了把脸，然后朝着巷子深处走去。

巷子尽头的旧仓库是他们的“根据地”。地方不大，漏风，屋顶还时不时掉几块瓦，下雨天外面下大雨，里面下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