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翠花那张脸，跟被门挤了的包子似的，挤出一堆褶子，嘴角直哆嗦。

“你、你疯了吧你！”她指着顾念安，手指头都在打颤，那点理屈明显写在脸上了。

“疯？”顾念安坐在炕沿上，脚丫子还踩着鞋底，闻言，头也不抬地“唔”了一声，“也可能吧。不然我怎么能看上你这么个……嗯，好妻子？”

她说话的时候，语气跟抹布擦地似的，拖得老长，那股子轻慢劲儿，戳得周翠花心口直疼。

“好妻子？”周翠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“我对你不够好吗？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，里里外外一把手，你凭什么这么对我？你说啊！”

“凭你对着邻居编排我？”顾念安终于抬起头，手里拿着半块鞋底，鞋针在太阳底下泛着点银光，“凭你前两天跟三婶子说我晚上不让你睡热炕，是外面有人了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周翠花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差不多了。她是真没想到，顾念安连这都听去了。

“我……我那是随口说说……”周翠花结结巴巴的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直视顾念安。

“随口说说？”顾念安把鞋底往旁边一放，凑近了些，“那你还说你偷我攒的私房钱买了件新袄子，我穿得多了，捂得慌？这话又是谁跟你说得？”

周翠花彻底没声了，那张脸跟被霜打了的茄子，蔫了吧唧的。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麻雀叫唤。

“行了，不说了。”顾念安摆摆手，语气倒是松快了点，“离就离吧。你说得对，我不配。你找能配得上你的，我……我也找个能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人。”

说着，她站起身，走到桌子旁，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又递了一杯给周翠花。周翠花没接，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
顾念安也不强求，喝了一口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离婚证你先去办？我这边……等着你消息。对了，钱的话，我那存钱罐里的，你拿吧。不多，就几十块钱，够你买件像样的袄子，别再让人编排了。”

几十块钱，在那时候可不少。周翠花看着顾念安，眼神有点复杂，那意思像是在说，她是不是傻了。

“不想拿就算了。”顾念安耸耸肩，“不差那几个钱。我这没过门的小叔子，还有我那侄子，跟着我，将来也能干点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