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偷你糖了？你当我傻是吃素的？”大傻含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，嘴角还挂着点芝麻末儿，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慢悠悠地爬起来，晃晃悠悠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，一股子泥土味儿和青草味儿就涌了进来。“你看，咱家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，今儿个好像又鼓了几个新苞苞。”大傻指着院角。

招娣也下了炕，趿拉着那双快磨破底儿的旧布鞋，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手望出去。确实，那几颗灰不溜秋的小疙瘩，点点地缀在秃枝上，跟没熟的葡萄似得，瘪瘪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惆怅。“就那几颗？”招娣撇撇嘴，“够咱俩过年一人啃一颗。”她蹲下去，捶了捶自己发胀的腿，昨晚在地里刨了一天红薯，累得她腰都快断了。

大傻回头看她一眼，咧嘴笑。“嘿，你倒是实在。”他说着，转身就走，边走边喊，“娘，咱家那几块红薯地，今天得赶紧刨了，再不刨，那些红薯都要被野猪拱了。”他声音洪亮，隔着窗户都能听见灶屋里传来婆婆有些迟缓的应答声，带着点鼻音。

大傻撸起袖子，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，发现裤脚破了个洞，露出脚踝上的一块疤。他也没搭理，走过去拿起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呼一下，挺直了腰板。“媳妇儿，今天我刨地，你捡红薯。”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，锄头往肩上一扛，迈开两条长腿，咚咚咚地就下了土坡。

招娣在后面咋咋呼呼地跟着。“你这傻样，跟赶集似的，慢点儿，别闪了腰，你娘还指望你养老呢！”她一边嘟囔，一边从篮子里掏出那把用了多年的辣椒剪，又把袖子高高挽起，露出两条结实黝黑的手臂。

红薯地就在土坡下面，一行行伸展开去，像一片片躺倒的旗帜。地里头，杂草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，把那些小小的红薯藤都给淹没了。大傻抡起锄头，噗嗤一下，就往地里砸去，泥土和杂草就随着锄头飞溅起来，落了他一身的草叶和泥点子。他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歌，锄头起起落落，速度倒是不慢。

招娣蹲在旁边的沟壑里，弯着腰，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那些快要枯萎的藤蔓。她一边剪，一边看着大傻的身影，心里头有点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