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揉了把脸，嗓子里咕哝一句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大傻蘸着唾沫数窝头上的芝麻，数一个舔一下嘴，数一个舔一下嘴，数着数着就忘了自己数几个了。他咧咧嘴，把窝头塞嘴里，齁甜齁甜的，比冰糖葫芦还顶嘴。

“大傻，你偷我糖了是不是？”招娣坐起来，眯着眼斜他。昨儿烙饼那块红糖明明就我收着，你会藏哪儿去？大傻嘿嘿一笑，用指头掏掏耳朵，指头黑乎乎的。“我哪儿敢偷你东西，”他说，“是你蒸窝头不小心，把糖放多了，不信你尝尝。”招娣伸手就抢，把窝头掰开一瞧，果然见底下堆着小山尖的红糖。“哎呀我的天！”，她捂着嘴笑，眼睛都眯成一条缝。“要是给你娘知道了，又该念叨我败家。”大傻把剩下的一半又塞嘴里，一溜烟跑下炕。“去你的，灶台又没长腿，是你自个儿放糖的。”招娣追着打，脚没落地稳，一不留神趔趄了一下。大傻眼疾手快，一把捞住她胳膊。“摔着没？”他问，招娣白他一眼：“你拿我当啥？豆腐做的？”两人正闹着，院门口传来“笃笃”两声敲门。大傻耳朵尖，张嘴道：“是老李头吧？”门外果然应了声：“哎，天宝，在家不？”大傻趿拉着鞋过去开门，就见李老头挑着两个竹筐，把扁担压得老低，直不起腰来。“李叔，这挑哪去？”大傻接过他手里的扁担，往堂屋去放。“赶集去，”老李头擦擦汗，嗓门洪亮，“今儿镇上逢集，我那几斤鸡蛋得卖了换盐钱，你呢？”“我去看看，”招娣站出来，“家里那俩西瓜熟了，给你带个去。”西瓜是去年秋里籽种，埋在墙角根儿，没成想居然长出来俩小的。大傻点点头：“走一趟吧，正好买袋化肥。”老李头听说买了，咧嘴一笑：“你们年轻人就是强，我家娃还小，帮不上忙。”“那不叫强，”大傻从墙根抱起俩西瓜，比自家脑袋还大，“那是咱得吃饭啊。”老李头笑着摇头，挑起担子往巷口去。“我得赶紧了，太阳一毒鸡蛋就捂坏了。”“知道知道，”大傻挥挥手，目送他拐过街角。招娣拍拍手上的灰，努努嘴：“走，咱也去。”两人挑了担子，不过一个盛了瓜，一个装了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