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隔壁王寡妇家就传来一阵动静。大傻张天宝正蹲在篱笆墙根底下啃冷窝头，窝头硬得像块石头，牙都快硌掉了。啃到最后只剩个硬核儿，他往鞋底一跺，也不管脏不脏，又继续啃剩下的软头儿。闻声抬头一看，只见王寡妇正趴在窗台上跟猪仔崽子似的，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院外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嘟囔啥呢。

"大傻，你瞅啥呢？"招娣裹着破棉袄从屋里探出头来，那棉袄里子都磨得发亮了，还沾着点麦麸子。她头发乱得像鸟窝，刚睡了觉，估计还没清醒呢。招娣嘴里含着一根麦秆儿剔牙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天宝脸上，天宝赶紧把脑袋一扭，"呸"地吐出一口，"你刷牙了吗？"

"刷啥牙，早就不疼了。"招娣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"你听听隔壁。"她指了指王寡妇家方向，"那动静，八成是喜鹊来串门了。"

天宝撇撇嘴："喜鹊才不来呢，准是王寡妇又在照镜子。"他压低声音，"我瞅见她拿根鸡毛掸子往脸上刮呢，估计是昨晚又熬夜了。"

招娣翻了个白眼："有那功夫不如帮我解解这疙瘩。"她甩过来一件打了十八个补丁的褂子，衣领都快磨烂了，五个纽扣只剩下最后一个，还松松垮垮地吊着。"这破玩意儿早该扔了。"大傻伸手接过来，在手里掂量着，那褂子轻飘飘的，像是吹口气就能飞走。

大傻手指头捻了捻褂子的领子，忽然咧嘴一笑："你看这儿——"他手指一捻，棉布里头钻出根细麻绳，"这是你老娘给我使的绊子啊！"招娣的老娘疼闺女，给闺女缝衣服时经常藏点小东西，给大傻的是个系着红头绳的小布猴。

王寡妇终于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，探出个油亮的脑袋瓜，看样子刚擦了点猪油抹在脸上，油光锃亮的。"大傻，你从哪儿学的这套手艺？"原来她正对着铜盆梳头呢，水面上飘着几根野芹菜，是昨晚没洗干净的菜叶子。王寡妇的头发盘得高高的，像个土堆，可没戴头巾，风一吹就得乱。

天宝把褂子往肩上一搭，挺着肚子说："跟北洼李瞎子学的。"他顿了顿，又竖起食指对准招娣，"招娣你老实交代，这玩意儿是不是你自己缝歪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