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的，天还没亮透，张天宝就咕噜噜爬起来了。炕上头，媳妇招娣还在一个劲儿地打呼噜，声音闷闷的，听着倒也踏实。他趿拉着那双掉了后跟的布鞋，走到院子里，就着水缸里头那点浑水胡噜了两把脸。水冰得他直咧嘴，可这鬼天气，不洗就把一天的计划给耽搁了。

院角那头，老黄牛正歪着脖子嚼着草料，嘴角往下淌着涎水。张天宝给它添了点干草，拍了拍它的屁股，低声骂道：“懒货，就知道吃。”

家里这日子，指的就是老黄牛了。可如今这年景，连着旱了小半年，地里的收成指望不上了，牛的料都快没了。他琢磨着，等下得去看看隔壁王老三，能不能匀点泔水来，给牛凑合着。惹不起饿，饿死穷人的。

想起隔壁那老小子，张天宝就有点郁闷。王老三那家伙，看着和气，可心眼贼尖。每次开口借东西，怎么着也得骂他两句，说他懒。可他懒吗？他累啊！累得骨头都散架了，可日子这坑货，你怎么也填不满。

“大傻！大傻！” 就在这会儿，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，招娣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冲了出来，手里还抓着条湿毛巾。她睡眼惺忪，昨儿晚上熬了一宿的，眼睛底下两个大紫包，看着就可怜。

“你嚎啥？尿炕了？”张天宝没好气地蹬了她一眼。

招娣嘿嘿地笑了笑，凑过来，亲昵地捶了他后背一拳：“看你、看你怎么跟我爹说。他腿又疼了，今儿一早喊了一早上，哎哟哎哟的。”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又带着点哭腔。

张天宝心里一沉。他娘去世得早，是招娣的爹一手拉扯他长大的。虽说不是亲爹，可在这世上，这老头就是他的天。以前他娘在时，那腿还不至于疼成这样。自从...)

他没再往下说了。招娣也不多说，就往屋里瞅着。她爹就躺在那破旧的土炕上，脸拧着，哼哼唧唧。屋里头烟火气还没散尽，昨儿烧的灶火味儿混着一股霉味儿，呛得人鼻子疼。

“招娣，去给你爹倒杯水。”张天宝说着，就往外走。

招娣一把拽住他：“哎，你上哪去？”

“去镇上，打听打听，镇医院有那止痛的药不？”张天宝不想骗她，却也不能说真话。他这是想去镇上看看，能不能找冯二狗那老小子，凑点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