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拐进自家巷子，那股子硝烟味儿跟狗皮膏药味儿混在一起，呛得人眼泪直流。自家那间土坯房还立着，就是院墙被打掉一截，碎砖头瓦片撒了一地。林峰蹲下来，用脚拨拉了几下瓦砾，摸出半截烟，叼在嘴上，划火柴点燃。

“妈的，烧成这样，还能住人？” 他嘟囔着，抬头瞅瞅东边。咿咿呀呀叫唤几声，一匹马扑腾着冲出院子，马屁股上还挂着几撮人毛。林峰乐得直拍大腿：“嘿！老赵！我的天，你这是从战场跑回来的还是从马蜂窝里钻出来的？”

那叫老赵的汉子喘得像拉风箱，马刀在月光下晃荡，叮当作响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峰子，我没跑！是鬼子挨千刀的！你猜怎么着？村里来了二十多个，全是吃粮的！听说还要建炮楼！我哪能看着心里去？”

林峰又是个啥脾气？一听这话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炮楼？他们建炮楼？那还不把咱们这地界掏干净了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赵一拍大腿，“我就不信那些泥腿子能看着自个儿的地被糟蹋！我拉了三个家伙，备了马，准备天亮就冲过去！你…你有钱有枪，不能干票大的？”

林峰摸了摸怀里那块怀表。老爹临走时塞给他的，现在表盖都丢了，里面的碎镜片还在晃悠。他摇摇头：“我啥也没有，就这两只手。枪？枪是得有，可哪来枪？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？”老赵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，“枪是从人家手里抢来的！子弹是从鬼子裤裆里摸出来的！我老赵，在山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，啥没见过？只要咱们人多势众，那些小鬼子，呸！伪军，还不是得拜倒在咱们脚底板？”

林峰皱着眉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看着老赵那张涨红的脸，那股子狠劲儿，挺像那么回事。可转念一想，那些飞机坦克，那枪炮，可不是泥腿子能扛住的。他叹了口气：“赵大哥，我知道你说的有理，可这不是光凭一股子劲儿就行的事儿。咱们得先团结起来，商量商量，看怎么跟他们斗。”

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也叹了口气：“嘿，你小子，倒是还有点脑子。”他拍拍林峰的肩膀，“行吧行吧！你说咋地就咋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