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厂区的梧桐叶又黄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往下掉，砸得人头头是顶。陈天佑正蹲在食堂门口的人行道上，背着手，眯着眼睛看一群丫头小子围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架瞎折腾。那架子上裂着几道缝，华丽程度比不得墙上贴着的宣传画，可愣是成了厂里这些半大小子们的心头好。

陈天佑这小子，厂里上下谁不认识？那是个出了名的抠门精，一毛钱掰成两个花是真本事。食堂打的菜，别人碗底一层油，他非得用勺子撇干净才肯走。自己办公室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，亮了小二十年，灯泡换了十几回，厂部催了几次，他都是那句：“亮着呢，看啥看？”结果呢？白天也得开个小夜灯，在人家眼里，他就是个守着钱袋子不放的老钱疯子。

可偏偏是这么个老抠脚Y，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。隔壁纺织厂新来的厂花聂小倩，刚来没几天，厂里小年轻们私下里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。聂小倩？那可是个美人胚子，说话温声细语的，眼睛弯弯的，看谁都像看情人似的。这不，前两天还听纺织厂的老王闲聊，说看见聂小倩把刚发的工资揣兜里，对着镜子比划半天。

陈天佑跟这聂小倩算啥关系？隔壁厂互捎个便条，对方打个喷嚏，陈天佑顶多在心里嘀咕一句“小李小王又感冒了该不会又传染聂小倩了吧”，仅此而已。可这几天不一样了。

今儿个，陈天佑故意绕着纺织厂门口走，假装看路，实则溜达。远远就瞅见聂小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坐在树荫下看报纸。阳光透过叶子漏下来，在她发顶落一地碎金，看得人心里直发毛。陈天佑这老东西，心还没它自己的钱袋子重要？可偏偏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
就这么晃悠着，路过传达室，顺路问了句：“喂，小张，纺织厂有人没？”

小张头也不抬：“没没没，都在上班呢。”

“哦，”陈天佑应了一声，又往前走了几步，故意踩了脚落叶，厚厚的一层，哗啦作响。

聂小倩似乎受惊了，抬头看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在树荫里像两颗小星星。“陈师傅……”她小声招呼。

“嗯？”陈天佑站定了，背着手，嘴角习惯性往下撇了撇。

聂小倩脸微微一红，指了指自己脚上沾了点泥：“我……我鞋带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