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环在外头偷瞄，就见云芊对着那面沉水香木做的铜镜，嘴里还哼哼唧唧的，小手不老实地在镜子里掐着，活像只偷食的麻雀。那件鹅黄襦裙倒是衬得她脸蛋儿更红了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也没折腾什么发髻，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披着，倒有种没心没肺的野趣。

“得了得了，将军不差钱，你穿那件‘英姿飒爽’的素色长衫去，省得浪费料子。”翠环推门进去，往后厨递了个眼色，“今天厨子新熬了鸽子汤，你喝不喝？”

云芊闻言，动作一滞，猛地回过头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直勾勾地盯着她：“鸽……鸽子汤？”那语气，活像个几天没吃饭的小馋猫。

翠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接过她手里的裙摆，利落地给她叠好，顺手往她手腕上套了个冰凉的银镯子：“可不是嘛！将军特意吩咐了，你身子单薄，得补补。你也别老想着‘英姿飒爽’了，在这府里待着，还是得……”

“还是得温温柔柔、安安静静最好。”云芊接过话头，嘴角噙着笑，伸手轻轻捶了翠环一下，“你就知道说这些。”

这话说的，倒让翠环一愣。她这小主啊，什么时候这么‘贴心’了？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浸了水的琉璃珠子，心里头莫名有点发毛。

云芊凑近她耳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：“翠环，你跟了我这么久，可知道我最喜欢什么？”

翠环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道：“知道啊……主子随和，不摆架子，和得来。”

云芊嗤笑一声，后退了两步，理了理襦裙下摆，那件衣服料子软糯，贴着身子格外舒服。“不，”她摇摇头，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的窗棂，“我最喜欢……将军也对我好一点的时候。”

这话一出，空气都安静了。

翠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赶紧陪笑：“哎呀，主子您就是在编故事逗我玩呢！将军对您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
云芊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腕上那银镯子，上面的花纹是朵小小的莲华。那是她上次偷偷向他撒娇要的，他说这是军中惯用之物，看着赏心悦目，就赏她了。

她抬眼，正好撞见外面走过来的沈湛。沈湛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刀，一手拖着一张美人靠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扫了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