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，这鬼咳嗽真是要命。老周蜷在炕角，后背撞得骨头生疼，却不敢起来。那咳嗽一阵接一阵，带着把铁锈味的浓痰，在屋里翻江倒海。他估摸着，恐怕是昨晚冻着了，又顶了一宿凉风，今天发作了。

钥匙转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，接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老周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小棍子捅了尾花。他赶紧把脸埋进被窝里，挤出两道缝，往门缝里瞅。

没瞅见张建军，倒是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，穿着绿军装的女孩站在门口，正低头研究着门锁。老周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谁啊？他估摸着是邻居家的小丫头，刚上初中那会儿吧？对，就是红红，跟张建军一个院子的。

“谁啊？”红红的声音甜丝丝的，像刚出巢的小麻雀。

老周脑子转得飞快，赶紧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他特意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裹紧了点，想让自个儿看着精神点。

“我，我是老周。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力。

红红推门进来，屋子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和一股淡淡的药味，混在一起挺呛人。她皱了皱鼻子，但还是没说什么，找了个小凳子坐到墙角，小脸仰着看着老周：“周叔，你感冒了？”

老周心里一暖，这丫头片子还惦记着呢。他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没事儿，着了点凉。”说着，他往自己怀里揣了揣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那是前两天在供销社卖了个旧收音机攒下的。

红红冰雪聪明，眼神里精光一闪，上下打量着老周，似乎在找些什么。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，这丫头八成是看出自己手里有票子了。

“周叔，”红红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，“你…你手里有布票，是不是？”

老周一愣，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含糊道：“有啥用啊，就几张。”他心里盘算着，这布票可是好东西，留着过年给自己做件新衣服，或者给娃做件小褂子，都得用。

红红眼睛亮了亮，小手一伸：“周叔，你借我点，就一点点，就做件新衣服，就今年过年穿。”她说话的时候，眼睛都快亮了，那是对新衣服的渴望。

老周心里权衡了一下，这丫头看着老实，但说不定就是哪个造反派头目家的亲戚，关系网比他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