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进门时，炕上正炸开锅。她娘柳氏甩了甩帕子，眼角红红的，直杵着鼻子数落：“我当什么好事呢，让你去给王秀英家挑水，人家那么能干的人，你倒好，磨磨唧唧跟个泥鳅似的，愣是用了俩钟头！” 林晚心口沉甸甸的。她娘这话，带着刺，扎得她有点疼。可她知道，娘不是真嫌弃她，就是盼着她能快点出人头地。她往炕角凑了凑，小声道：“娘，水挑回来了。” 爹林建国“唉”了一声，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，灰末子簌簌往下掉。他抬头瞅了瞅林晚，又叹气：“外面冷吧？棉袄挺厚，就是磨人。” 林晚嘿嘿笑了声，伸手摸了摸那棉袄袖口，厚实得能劈柴。她前些日子跟村头老姜跑收购站，手气好赢了几块，摸着两块大洋的票子，就托他给捎了件质量上乘的棉袄。这年头，能穿件城里回来的棉袄，那也是脸上有光。 柳氏看她这副样子，心里头松快了点，可嘴上还是不饶人：“松快啥哩，你就是个赔钱货！要不是看在亲娘眼的份上，谁养你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成天价想些没用的，心思不是在拾掇自己，就是在琢磨怎么跟人好。” 林晚倒是一点不恼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娘挪了空位子：“娘，我寻思着，咱家这块地，光种粮食，怕是赶不上趟了。隔壁村老赵家，前年试种了那叫一个棒子，收成就不一样。” 她娘直撇嘴：“瞎说！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金贵着呢！你爹我种了一辈子地，就知道种谷子、种棉花。你还能比俺们强？” 爹就笑了：“晚晚有这份心就好。家里就指望你了。” 林晚心里头热乎乎的。她爹这人，闷葫芦一个，话不多，可句句都在实处。她更觉得，不能光看别人笑话，得自己争气。 刚安顿下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王秀英抱着个木盆进来，脸上映着红光，脚踝上还沾着泥点子。她刚从河边挑完水，一路小跑回来，气喘吁吁。 柳氏眼睛一斜，立马就来了精神：“哟，这不是王家的能人儿嘛，这才多会儿，水就挑回来了。”话里话外，带着股子阴阳怪气。 王秀英脸一红，把木盆往灶台上一放，尽量让声音听不出委屈：“林晚妹，你回来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