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！”水桶砸在冻硬的泥地上，溅起碎冰碴子。林晚赶紧往后缩了缩，脖子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浸了水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寒意顺着破洞冒出来，冻得她牙关直打颤。

爹娘挑着水往屋里走，哎声叹气。“这天儿，再下两日就冻死人了，你那件袄儿又瘦了，上回给你找的布……”娘一边说，一边往林晚这头撇眼。

林晚把袖子往胳膊上一撸，露出那截黑乎乎的棉线织的毛边。爹娘脚步一顿，面面相觑。

林晚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原主这身子，从小就是村里的活宝，三天两头闯祸，为了跟人赌气把攒了好久的布都给剪了做这破袄。爹娘疼是疼，可也是又气又无奈。

如今她穿来了，这身子还是这身子，村里人等着看她笑话的呢。

冷风呜呜地刮着，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。林晚往老槐树下缩了缩，怀里揣着一小包冷馒头，那是她从家里顺出来的，打算晚上跟村里几个半大小伙子换点吃的。这年头，饿肚子的事可不多见。

“林家妮子，又在这儿猫冬呢？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

林晚抬头，就看见隔壁王婶抱着娃，慢悠悠地从村巷那边走过来。她那胖身子裹得严严实实，唯恐冻着，手里还拎着个吃了一半的炊饼。

王婶走到近前，跺了跺脚上的雪，嫌弃地瞥了林晚一眼：“啧，细皮嫩肉的，怎么跟个叫花子似的。爹娘呢？又跑地里忙活去了？”

林晚没接话，低头啃着馒头。

“哟，还藏着吃呢？”王婶凑近了，往她怀里嗅了嗅，“就那两三个冷馒头？够不够塞牙缝的？我看你爹娘白养你了，这么跟人抢东西吃。”

林晚捏着馒头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
王婶见她这副没爹娘管的德行，心里更来气了。她指着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大伯一家：“看见没？林大伯家闺女，今年都十六了，前脚刚从县里回来，给家里带了好多布料，说是要给林大伯做件新棉袄。不像你，就懂得穿破破烂烂的……”

话音刚落，一阵冷笑就传了过来。

“王家的，嘴巴积点德！”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响起。

林晚循声抬头，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扛着锄头的少年，正皱着眉头看她。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套着草 编的袖套，脖子上也裹着条旧围巾，看年纪比林晚只大两三岁，正拿着鞭子抽打自己那头毛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