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又往胡琴腿上磕了一下，这次磕得猛些，老物件“咔”一声轻响，像根骨头被砸断了。他咧咧嘴，牙根子有点发麻，骂了声：“个烂玩意儿！”伸手想再去拾掇，街对面的那块牌子又晃了他一眼。

那牌子是个“李记茶馆”，底下用粉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个“算命”字儿，旁边还画了个八卦图，不过那图跟三岁小孩画的也差不了多少，三根阴阳线泡在墨汁里似的，晕得七荤八素的。王狗子盯着看了半天，越看越觉得那图透着一股邪性，像是用烂菜叶子沾了墨水随便画上去的。

他咂咂嘴，把胡琴往地上一扔——反正这破玩意儿也弹不了几个音了，留着也是占地方。地上磕了个人印子，“啪”地响了一声，麻雀受惊似的从屋檐头扑棱棱飞走几只。王狗子也不理，眯着眼望过去，心里盘算着。

这茶馆他来过，老板娘姓王，脸肉嘟嘟的，一口京腔，见天儿地问他：“小王，今儿有戏唱？还是想听听掌柜的给您算个卦？”王狗子每次都摆摆手：“王婶儿，我这唱戏的也唱不了几天了，哪还配给人算命。”老板娘也不恼，就嘿嘿笑，递给他一壶茶，说：“得了吧您，谁不知道您是唱戏的，街坊邻居都喊您‘王先生’，我再瞎问不是耽误工夫？”

王狗子嘿嘿两声，也不多话，抓起桌上的铜壶灌口茶，茶是滚烫的，烫得他眼角眉梢都舒展开。他想起师姐以前也这么笑，说他是“戏台上讨饭的穷酸货，连根麻花都不如”，可每次师姐不顺心的时候，她也会偷偷塞给他两文钱，小声嘱咐：“拿着，别饿着。”

他摸了摸怀里，空的。师姐走之前说，官府那事儿得慢慢查，急不得，她得先回趟门派拿些东西。王狗子不知道师姐在忙啥，只知道师姐一出门，他连个念想都没了。他咂咂嘴，心里有点发慌，像是有只手在挠心口窝，挠得一块儿一块儿的。

正晃神呢，茶馆门口有人吆喝：“各位爷，有碗热汤面，一大碗才两文钱！”王狗子眼睛一亮，端着茶碗就往外走。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
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举着根擀面杖，照着另一个瘦高个脑袋就抡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我告诉你，这碗面钱你得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