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把那把缺了条弦的胡琴往腿上一磕，火星子崩得老远。烧饼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他也不擦，就那么任由着，眼睛盯着街对面那字招牌——"李家班，每日听戏"。

"他娘的！"王狗子骂了一句，把胡琴抄起来，琴弦绷得"咝咝"响。他走出街角的时候，踢到了一个石子，人跟着趔趄了一下，背包里的戏装哗啦一下散了一地。裤腿上沾了泥，鞋底灰也蹭了身衣服上。

"王狗子！"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后头传来。

王狗子头也不回，光脚丫子在被窝里又磨蹭了两下，才慢吞吞地转过身。撞上师姐桑依依的眼睛时，他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
桑依依手里还拎着个绣鞋袋，绣鞋袋带子挽在胳膊上。她皱着眉走过来，一脚把王狗子踹得重心不稳。"又混到什么破地界了？"桑依依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王狗子心坎上。

王狗子嘿嘿笑着捡起半散开的戏装，突然"哎呀"一声蹲下。他掏出兜里那块抠下来的烧饼皮，往桑依依手里塞。"师姐，尝尝这烧饼，不赖。"说着又把耳朵凑过去，"对了，李家班唱《白蛇传》，琴师缺人手，我……"

"滚！"桑依依把手一甩，烧饼皮跟个破布条似的飘到墙角。她伸手揪住王狗子后领，往起拎。"你小子又惹什么脏摊子了？我耳朵里还念着你半夜练破嗓子的哑巴哼哼呢！"

王狗子被拎得脚尖点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"没惹……就帮人摆摊收了钱。"他往后缩了缩脖子，脖子后面骨头咯吱响。

"又是摆摊？"桑依依手一松，王狗子扑通跪了。他赶紧摆手："不是摆摊……是帮人看个摊，顺手收了钱。"说完才想起那个"顺手"两个字，脸一红，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。

桑依依蹲下身，掂量着他手里的戏装。戏服上油点子不少，裤脚飞边的地方还沾了点可疑的黄色。"这是哪来的脏摊子？"她盯着戏服前襟那块油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"就……就那对老夫妻开的茶棚。"王狗子声音越来越小，眼看就要编不下去。

"茶棚？"桑依依突然笑了，但眼睛里的寒光却更厉害了，"茶棚里缺琴师？还是缺摆茶棚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