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蹲在街角，手指抠着那把摔得虎口发麻的胡琴脖子。琴身上那层曾艳丽的红漆，现在成片成片地剥落，露出底下朽得发黑的面板。他狠狠咬了口干硬的烧饼，腮帮子鼓得像只填满草料的老母鸡。

“妈的！”他突然嗓门又拔高了些，唾沫星子喷得烧饼都歪了半边，“当初祖爷要是知道今儿个的戏班子，一个子儿都挣不回，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把我活剐了不可！”

旁边啃饼的老头子被他吼得一哆嗦，手里的mayıu（炒米）险些掉地上。“后生仔，说话积点德，这街面上立规矩呢。”那老头子眼皮跟沾了蜜似的，慢悠悠地晃着。

王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。“大爷，我这是替祖爷骂人呢！搁祖爷手里，唱一段《霸王别姬》，那得惊动多少王公贵族！如今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，引得老头子又是一阵咳嗽。

正吵吵着，斜刺里“噗通”一声，一个披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的人摔坐在王狗子面前。王狗子刚要发作，却看见那人脑门子撞在脚边的水泥墩子上，留下个红漆漆的乌瓢印。

“哎哟我的妈呀！”那汉子哼哼唧唧地捂着脑袋，眼睛里却放着贼光，“谁他娘的推老子？！”声音尖利得像个娘们儿。

啃饼的老头子放下手中的炒米袋，慢悠悠开口：“王狗子，是你推他吧？”

王狗子一脸懵逼。“大爷，我什么时候推你了？我在这儿发呆呢。”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没注意到。

那汉子这时下了地，拍拍蓝布褂子上的灰，冲王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。“嘿嘿，你那把破琴弦，刚才还挂在我袄领子上呢！”

王狗子低头一看，果然！他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胡琴，琴弦细得像蛛丝，刚才甩胡琴时，确实挂在那汉子袄领子最显眼的位置上。他脸上一热，刚想抢过去，却看见那汉子往后一缩，摆出个起势架势。

“小子，你那琴弦，够不够结实？刚才吓死我了，还以为你把我挂脖子上当风筝放呢！”那汉子说话阴阳怪气的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指指点点，嗡嗡议论。王狗子心里骂开了：“他娘的，找茬的就不长眼是吧！还敢在我面前摆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