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端着粉回来，蒸腾的热气混着酱油和猪油的香气，噼里啪啦又糊弄人似的拍到林笑棠脸上。他皱了下眉，接过碗，粉皮滑溜溜的，底下卧着一个荷包蛋，撒着一层葱花和花生碎，是店里最普通的原味粉，但吃起来总是香。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老板娘拍拍手走开的身影，拐过街角时又回头喊一句，“晚上老地方！”

林笑棠低头吸溜粉，碗里没加什么料，就靠这碗粉本身吊着味儿。粉是手工的，韧道，不烫口。荷包蛋流油，葱花有点蔫，花生碎够香。以前总觉得，吃粉就是图个快，像他这样捧着碗慢慢吸的，少。慢下来才发觉，这碗粉真不赖。

筷子尖戳着碗沿转圈，粉根儿软，带着蛋的微烫。街角的风吹来，带着点夜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湿气，混着远处烧烤摊滋啦的油声。他想起尚芝。

那时候他刚来南方，人生地不熟的，饿得慌。第一次去找尚芝住的地方，也是下大雨。她撑着伞，跑出来的时候，半边肩膀都湿透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递给他一把备用伞。“你……你住哪儿啊？”他结结巴巴问。

“过来吧。”她眼睛亮亮地说，“我家就在前面。”

一路走，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把伞都往他那边偏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捡到宝了，尚芝是个特别会笑的女生，眼睛弯弯的，声音脆脆的。后来才知道，她是出来打工的，晚上在街边摆摊卖小吃，白天就住在这种老旧居民楼里。他一个itelocalized的西装革履的北方大老爷们儿，跟她在那种筒子楼里 joltingly格格不入。

可即便后来分了手，断了联系，他心里总惦记着。后来他开了这家面馆，选在这儿，一半是图生意稳当，一半是……离尚芝以前住的那个区近。她后来嫁人了，听说嫁得挺远。他再也没去见过她。
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老板娘的话还在耳边。他想起尚芝以前吃饭的样子，总是狼吞虎咽，吃得满头大汗，嘴里还不停问他，“这粉咋样？”“你明天……还来啊？”那时候他总觉得她烦，现在想来，真是傻。

面馆打烊了，林笑棠收拾着桌子，灯关了，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