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的旱烟锅子摩挲得啪啪响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。他把王磊叫起来，板着脸问：“咋着，小子，头一回下井就这么熊？以后还打算不打算干这个了？”王磊搓着手，脸更红了，结巴着说：“王叔，我……我就是有点……”“有点啥？

王叔把烟杆子往桌上一撂，声音沉得能砸核桃：“有点害怕？我年轻的时候，第一天下井，连煤矸子都怕，差点把煤拍身上算了。你小子倒好，刚上来就抱怨天怨地，还想不想干了？这活儿，不是耍嘴皮子就能干好的！”

王磊诺诺点头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倒不是真怕黑灯瞎火的下井，就是觉得浑身酸疼，跟被马蜂蜇了似的。可王叔这么说，他要是再说害怕，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孬种？
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”王叔摆摆手，“赶紧洗漱，跟着老刘下井。记住，下井就一条规矩，少说话，多观察。啥叫多观察？你瞅见老把式们跟谁说话，跟谁靠近，心里得有数。这叫‘摸门道’。”

王磊咽了口唾沫，赶紧记在本子上：“摸门道……”

王叔抬眼瞪了他一眼：“光知道记啥？让你记这个，是让你学会看人脸色。老刘是谁？矿上的老大爷，脾气犟得跟块老顽固，可你要是顺着他说话，他还能拍拍你肩膀；你要是顶撞了他，别怪他让你连矿灯都摸不着。”

王磊脑袋嗡嗡直响。他想起上午跟老刘搭话时候，自己那股子傻劲，把老刘惹得脸拉得老长。现在听王叔这么一说，他这才后怕起来。

“黑话要学精。”王叔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咱们这儿说话，跟你外面不一样。‘溜子’是皮带运输机，‘切眼’是巷道，‘矸子’是石头。你要是连这都分不清，人家以为你是‘菜鸟’，欺负你都不知道。”

王磊连连点头，嘴里记着：“溜子……切眼……矸子……”

“还有，”王叔顿了顿，“下井 canal，数字都讲吉利。比如‘七上八下’，就是七点上班，八点下班。你要是问老把式‘几点钟了’，人家直接瞪眼，觉得你不懂规矩。”

王磊把“七上八下”写在笔记本的角落，心里嘀咕：这帮人，说话跟加密似的。

“行了，知道啥就去准备。